季澄来一中之前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还没习惯上学时的作息，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来的有点晚，差不多是踩着点进的校门。

他本来以为自己来的够晚了，没成想还有零星的人晃晃悠悠正往学校里走，西毒正站在学校门口跟赶猪猡一样赶人：“赶紧的赶紧的，磨蹭什么呢？要不要我用八抬大轿把你抬进来？”

看到季澄的时候，西毒竟然还跟他打了个招呼：“下次来早点。”

季澄颇有些受宠若惊，实在不明白自己这种第一天上学就打架的人是哪儿得了西毒的青眼。

他带着不解到了教室里，早读已经开始了，一中早读老师一般不会盯着看，还有人显教室憋闷，拿着书跑到走廊里早读。

季澄走到座位上的时候，猴子正拍着他前面那人的肩要作业：“赶紧的，赶紧的，数学作业让我抄下。”

前人慢悠悠的掏出本子：“悠着点，别直接粘贴复制。”

“行了行了，知道了。”猴子翻着作业本，翻到一半看到季澄马上站起身来让出了位置：“大哥早。”

“滚。”季澄头也没抬：“别叫我大哥。”

季澄刚坐稳，想起自己作业也没写，又翻了两下书包，发现自己连作业本都没有，附中和一中的练习册也不是一版。

正犹豫着要不要放弃，一只手伸到了眼前。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是却又显得有点粗糙的手。

这只形状漂亮却略显粗糙的手上捏了几张人民币。

季澄抬头看向江厌，江厌还是一副冷淡严肃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黑眼圈好像又重了点。

“干嘛？”季澄道。

“昨天那几包零食我拿回去了，钱给你。”江厌道。

猴子停下抄作业的笔，一脸八卦的凑过来：“什么零食，什么钱？？？”

学霸主动来找昨天打了小强的转学生，这会吸引了挺多人目光，女生居多。

江厌长得帅毋庸置疑，新来的转学生也不遑多让，长得好看是稀缺资源，一个年级有一两个长得帅的已经不错了，一个班能有两个长得特别帅的，那就是极小的概率了。

本来朗读声聊天声交杂的教室都安静了几份，许多人目光投向这边。

季澄看着钱，又抬头对上江厌的目光，思索着自己昨晚的举动是不是伤害到了江厌的自尊。

江厌的眼底一片坦荡。

季澄从小到大送过东西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价格从几百到几千甚至几万的都有，看他家条件好主动要的也不少。

但主动退钱的江厌还是第一个。

季澄这时候也有点搞不懂江厌到底怎么想，他是第一次碰到江厌这种人。

季澄有点烦恼的挠了下脑袋，他昨晚送零食其实就是真的想感谢一下江厌，没有别的意思。

季澄在想要怎么跟江厌把话说清楚，没有伸出手接过钱，江厌也不急，就站在那里伸出手等着季澄接。

气氛一时有点僵。

这时教室传来几声拍手声，在走廊里朗读的学生也被老段给赶了回来：“行了行了，都回自己座位吧，开个班会。”

季澄悄悄松了口气，感叹老段来的真是时候，他看向江厌：“这事等会再说吧？”

江厌有点不解的看了一眼季澄，没有多说什么，又走回了座位。

老段站到了讲台上，照常用板擦敲了几下讲台，等班里安静下来才说话：“上次模考，我们学校成绩很不理想…”

老段在台上对上次模考进行了一次总结，东拉西扯的说了几分钟，最后打开茶杯又灌了几口水又道：“市教育局决定推行一对一帮扶活动，我们和阳中是试点，学校把每个人按照成绩进行一对一配对，由成绩好的…”

老段没说完，台下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老段教了二十多年这么大的小孩，台下为什么笑他门清，他又敲了敲讲台：“笑笑笑，笑什么呢？知道你们为什么成绩提不上去了吗？就是脑子里整天充满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脑子都被其他东西占满了，那还有空间学习？这次一对一活动是非常积极向上的活动，由成绩好的同学跟成绩稍微落后一点同学结对子，不仅座位要换，成绩好的同学也要督促成绩落后的同学，你的对子不写作业，你就要督促他写作业，你的对子不学习，你就要督促他学习，两个人共同进步，知道吗？”

老段又从手上拿的书里抽出一张纸来：“这次的对子呢，已经分好了，这是按成绩分的，这节早读大家就先把座位换了吧，关于结对子的具体情况呢，等晚自习的时候我在仔细说明。”

“我念一个，后面念的那个就把你书包收拾了，去前面念的那个旁边坐，注意秩序，不要吵闹。”

“杨琦，王浩。”

“郑方明，曹旭。”

……

“江厌，陈昊杨。”

“陈梦…”

“我不换。”

这句话是陈昊杨说的。

老段显然习惯了陈昊杨这种问题学生时不时给他找事：“你为什么不换？”

陈昊杨道：“我不想跟他坐。”

虽然老段强调了不要吵闹，但在换座位的时候不吵闹是不可能的，教室里此时有点像菜市场，老段需要时不时停下来强调一下纪律，虽然作用不大。

在如此吵闹的情况下，这句话依旧划破了这喧闹的氛围，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教室里一瞬间安静了一下，然后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时候教室里的哄笑并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一个人做出了比较独特的事，也许这个举动并不搞笑，但教室里依然会笑成一片。

季澄看向江厌，江厌这会倒是没补眠，他好像正在算题，题的难度还挺大，让江厌这种级别的学霸都有点苦手，他能看到江厌蹙了下眉，笔顿了一会，然后又开始算了起来。

江厌没给陈昊杨眼神，也没给任何一个人眼神，好像班上此时的纷闹与他无关一样。

季澄碰了碰猴子：“他跟江厌有仇？”

猴子道：“是有一点。”

季澄有点吃惊：“江厌能跟陈昊杨有仇？”

这两个人看着就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怎么说呢，你知道一班班花吗？叫宁雨，大杨喜欢宁雨，可小时候就喜欢了，他两住得近，小学初中都在一个学校。”

“哦…”季澄点点头：“然后呢？该不会宁雨喜欢江厌吧？”

“谁说不是呢？”猴子道：“高一那会天天来找江厌给她讲题，还约他出去吃饭，去年圣诞节，大杨攒了挺久钱，送了礼物和苹果给宁雨，结果人宁雨转头送了江厌苹果。”

“江厌收了吗？”季澄道。

猴子看了季澄一眼，觉得季澄对江厌好像特别有兴趣：“那…倒是没有，而且江厌说自己很忙，没时间吃饭，后来宁雨就来的少了。”

猴子说着挺来气：“他妈的，其实不止宁雨，还有挺多其他班女生来四班找人要他联系方式的，至于吗？长得帅是帅，天天一副死人脸，跟个冰块似的，靠，眼睛都瞎了吧。”

就算是猴子，也得摸着良心承认江厌长的是真的帅，每逢升旗仪式、校运会、早操，总有别班女生会装作不经意的悄悄瞥江厌。

其实挺明显的。

一中校草是投票选出来的，当初闲的蛋疼的人搞了个校草校花选举，在每个班群里发起投票，最后得票高的就是校草。

其实江厌的票数跟现在的校草咬的很紧，而且据不完全统计，江厌的女性得票数远高于现任校草。

但江厌实在太过于难以接近，他跟谁也不亲近，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剩下的时间就是在补觉，有时候晚自习也不上。

就算是有人看他长得帅，或是学习好，想要接近，也被江厌身上生人勿进的气息给吓退，毕竟谁的脸皮也是有限度的，你主动了人家不搭理，谁也不想再进一步了吧？

现任校草每天精心打扮，又跟朵交际花似的，跟哪个班的人都能说上几句，女朋友也换了几个。

从某方面来说，比江厌容易接近的多了。

那会关于江厌的流言也传了一点，江厌不是他爹亲生的之类的，传着传着就成了江厌因为家庭原因，性格不怎么好。

后来官方校草就成了现在这位。

猴子把关于校草竞选的故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最后总结道：“反正现在大杨就看江厌不顺眼。”

但是也没怎么主动找过江厌麻烦就是了，一般的学渣对学神内心还是有些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人女孩又不是他女朋友，这也能怪江厌？”

猴子道：“哎呀，毕竟大杨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神，他总不能怪女神吧，你喜欢了十几年的女神被人抢走，你能忍心怪女神吗？”

季澄无语道：“真是傻逼逻辑。”

猴子还是为陈昊杨辩解了一句：“但是江厌也算是大杨的情敌吧，跟情敌结对子坐一块，不大合适，是吧？”

这会陈昊杨一脸固执，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单方面的喜欢，也能叫情敌？

季澄翻了个白眼：“真够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老段站在台上也挺头大，他是习惯了陈昊杨时不时给他添堵，但是这会还扯上了江厌。

说实话，老师对好学生一点点偏爱都没有是不可能的，老段大概知道一点江厌家里的情况，虽然江厌从没表现出一点点脆弱，但在老段心里，却一直一厢情愿觉得江厌就是个敏感自卑，内心脆弱，伪装坚强的孩子。

他这会寻思着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才能不伤害到江厌。

强行让他两结对子？还是换一个？

万一再换一个也不愿意呢？

老段想的比较长远。

“老师，我想跟江厌坐。”

原本一直在做题没抬头的江厌握笔的手顿了一下，终于停下了笔，他顿了几秒，想要继续写，最终却没有继续下笔。

江厌放下笔，微侧过头身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只手高高的举着。

现如今，举的这么标准的手，大概也只有在幼儿园里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