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九将引气入体的口诀琢磨了一晚上，结果还是毫无进展。

天亮了，他失望地睁开眼，低头默默看着掌心。

他虽是ai，但能测出灵根，就应该可以修习仙术才对，难道他的天赋真的有这么差吗……

今日没有基础课，祈九要去药田报道，他不再多想，放下书起身。

药田隶属藤合峰，就在藤合峰脚下，穿过内堂，后方是药田的入口，大片灵植伴随着阵阵草木香印入眼帘。

入口有个满头白发的老爷爷守着，一一查看确认来者的身份再放行。

祈九顿时紧张，故技重施捏住牌子的下方。

老者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把自己从五灵根变成三灵根，他先打量祁久周身：“新来的？”祁九答道：“是。”

他举着牌子，老者看一眼，突然拉下脸。

金木水，这灵根……

若是只有木水，那便是修习药理与治愈术的绝佳天赋，可惜带了个金系。

金天生压制木，木系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这灵根分来他藤合峰干什么？还不如去碧霄峰打铁！

祁九见他脸色微变，心中十分忐忑，捏着牌子的手正要松开，又见老者挥挥手：“向左走，先去蒲松田除杂草。”

祁九松了口气，赶紧应道：“好的。”

药田内划分了很多不同区域，笔直的小路穿梭在其中，每一类灵植四周围了简易的栅栏，前方立着带有品名的牌子。

祁九往前走，找到蒲松草的药田，沿途已有不少弟子在各自忙碌着。

他挽起袖子进入药田，小心翼翼地下脚，除掉地里的杂草。

清理完大半边药田，一位师兄过来喊道：“宋长老有令，新来的弟子都去前厅等待。”

祁九闻言放下手里的活，跟上其余的新弟子。

到了前厅，祈九发现原先在药田口看守的老者，竟然就是宋长老。

他在厅前负手而立，等弟子们都到齐后，让众人席地坐下。

随后有人推着小车进来，给每位弟子发了一个花盆，盆内种着一株干枯的灵植。

“藤合峰不养闲人，无法养护灵植的，就去除草施肥，”宋长老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这一步，是测试你们真正的天赋。”

他又道：“你们每个人手中都有一株明苏草，它即将彻底干枯死亡，用你们的灵气救活它。“

宋长老指着前厅一角：“完成后将明苏草放到那儿即可离开，记得刻下名字。”

说完他匆忙出了前厅，留下一众弟子面面相觑。

他只说使用灵气，如何使用却一句不提，全得靠个人的领悟。

祁九身旁有弟子小声嘀咕：“才刚学会走路，就让人开始跑了。”

祈九更加发愁，他连走路都还没学会。

他捧着花盆盘腿而坐，抚摸着明苏草的枯叶。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续有弟子放下花盆后离开，被救活的明苏草有的不再干枯，叶子却还蔫蔫的，有的看着精神些，叶片颤巍巍抬着。

最后厅内只剩下祈九，和另一位新弟子没能完成。

那位弟子擦着额上的细汗，最终决定放弃，就这么把干枯的明苏草放下。

他离开前经过祈九，见他仍坐在原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怎么样了？”

祈九仰头看他：“还不行。”

弟子叹了口气：“我经脉不通，难以运起灵气，先走一步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祈九点头向他道过谢，独自一人留在前厅。

他思索着弟子离开前说的话，突然眼前一亮。

经脉不通……常人修习仙术之本，正是经脉与丹田，而他一个高级ai，模样再像人，也没有这些东西。

或许他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可是没有经脉，他又该怎么凝出灵气？

祈九回忆起他测试灵根时的情形，将手放到明苏草的叶片上。

不多时，他感受到了明苏草极为微弱的生命力，它需要养分。

终于有了进展，祈九开心不已，重新开始试着运转灵气。

修习仙术也可以说是一种排除体内杂质，不断强化自我的过程。

而祈九没有杂质，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最高级的材料精心设计而成，他没有经脉，但每一寸皮肤都可以作为接纳灵气的容器。

想通了这一层，祈九闭上双眼，他感受到无数绿色的光芒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身体，他试着将其梳理调整，再从指尖流转至明苏草上。

茎干褪去灰败，干枯的叶片迅速变得饱满，充盈着富有生机的绿色，一根新芽从顶端冒头，缓缓长大结出花苞，最终张开淡紫色的花瓣。

祈九睁开眼，花盆中的明苏草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他不仅将它救活，还顺便催生出了花。

祈九摸摸花瓣，走到堆放花盆的位置，用一旁的小刀在花盆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祈九这才离开前厅。

他走后不久，有弟子收起所有明苏草，运去给宋长老看。

宋长老正在药田里查看灵植的情况，今天来的那一批新弟子天赋都不怎么样，那一车明苏草，他本来没什么兴趣看。

他挥手让弟子把推车拉走，直起腰时忽然扫到一抹紫色。

“等等！”宋长老叫住弟子，上前把祁九的那一株明苏草拿出来，差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反复端详着开了花的明苏草，双眼越来越亮，死死抓住弟子的手：“这是谁的？他现在在哪？”

弟子不明所以：“回……回长老，弟子去前厅时已经没有人在那了……”

宋长老拿着花盆舍不得松手，在盆上找到“祈九”两个字，吩咐道：“快去查一查他住在哪个峰，寻到人立刻带来见我！”

弟子从没见他这么激动过，连忙应下：“是。”

—

祈九出了前厅，却没有立刻回住所。

他经过药田尽头的取药房时，又遇到了沈清辞。

沈清辞独自前来，身边没有人陪同，轮椅停在取药房外，他掩唇轻咳两声：“贺一今日不在，我来取药。”

取药房的弟子瞥他一眼：“哟，我就说怎么劳烦沈少爷亲自过来。”

沈清辞神色不变，垂眸没有接话。

刚才的弟子态度不佳，磨磨蹭蹭许久才翻出册子为沈清辞捡药，装好后往外一扔。

药包掉在轮椅前方，幸好没撒出来，沈清辞转动轮椅靠近，弯下腰将药包捡起来。

在不远处的祈九全都看在眼里，取药房的人明显是在针对沈清辞。

他悄声问身旁另一位路过的弟子：“他们为什么欺负他？”

那位弟子对此毫不意外，耸耸肩：“在这里，你要是修为不够，也会被欺负。”

他口中的这里，是指整个长云派，他们这些天赋差能力提升不上去的弟子，受到欺压已是常态。

更何况沈清辞对门派毫无贡献，却能领取物资，不少人对他有所成见，要不是有掌门的儿子这一层身份在，他恐怕早已被逐出去。

此时沈清辞收好药包离去，路上有人故意伸出一只脚绊住轮椅，沈清辞没来得及调整方向，轮椅朝一边倾斜，他又要护住怀里的药包，就这么狼狈地摔在地上。

祈九轻轻皱了皱眉。

他开始隐约明白，沈清辞为什么会变成原著中的大反派了。

祈九认为，没有人生来自带邪恶，环境和遭遇影响着一切，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都有可能引发蝴蝶效应。

自己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里，会不会正是因为沈清辞？

如果沈清辞在外力干扰下，经历完全不同的人生，他是不是可以走上另一条路，而原著中那些祸事，就不会发生。

祈九望着沈清辞，觉得自己找到了新的目标。

他越过看热闹的人群上前，把沈清辞扶起来，关切道：“你没事吧？”

沈清辞看向他，双眼似乎轻轻眯了一下，摇头。

刚才绊了一脚的弟子见沈清辞摔倒，和身旁人哄笑几声，扭头正要走，肩膀被人按住。

祈九站在他身后，面沉如水：“道歉。”

弟子瞪圆了眼睛：“你……你干什么？”

祈九紧紧捏住他的肩膀：“你故意让他摔倒，应该道歉。”

祈九看着斯文秀气，年纪也小，手劲却极大，弟子竟没能挣脱，恶狠狠道：“你算哪根葱，还敢指使起我来？”

他前些日子刚突破第二重天，祈九不过是个刚入门的新弟子，他自然不怕。

好言相劝行不通，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祈九松开弟子的肩膀，转而抓住他的手腕向后扭转。

弟子一惊，立刻出手抵挡，掌心蓄起灵气。

那点灵气根本伤不到祈九，他用上了穿越前学习的格斗术，几下便将弟子制服，反剪双手按在地上，面朝沈清辞的方向。

周围人都在看热闹，也有人猜测着祈九的身份。

弟子双手剧痛动弹不得，他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就不绊沈清辞那一下了……而且祈九明明修为不如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祈九不依不饶，踩在他背上：“道歉。”

弟子痛呼一声，这才赶紧对着沈清辞说：“对……对不起……”

此言一出，身上力道骤然松开。

祈九扶他起来，那双揍过他的手，现在替他拍拍衣服上的灰，祈九面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弟子像见了鬼一样，不等他出声转头就跑了。

人群慢慢散去，祈九重新站在沈清辞面前，歪头看他：“我送你回去吧。”

沈清辞盯着刚才那个弟子趴过的地方，湿润的泥土被压出一点细微的痕迹，还有半截脚印在上面。

良久后他轻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