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黎卿看着眼前的一切，想着她方才用血的模样，还有云绣身上透着一股不同于妖族的气息。

与慕夫人立马拒绝不同，他是有希望在心的，只是还未放下心来，于是，他问道:“小女身上，可谓无伤无痛，你要如何治？”

“既然二者无法共存，那就二者选其一，是选择夫人还是您自己。”

“此话何意？”

“世间各族，骨血里是将彼此分得清清楚楚的，你中容不得我，我中容不得你，她便是这个情况。她天生灵力强大，身子却无法承受，所以迟早有一天她会自己杀了自己。无论是封印，还是引导，如今对于她来说都有些迟了，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一旦灵力爆发，她便只有……粉身碎骨这一结果。”

“危言耸听。”

慕黎卿心里是清楚的，他已经愈发压制不住她体内的灵力了，每每发作，她不是浑身发烫难受，便是胸口刺痛不已。

他本以为只是身子骨弱些，便想着补一补会好的，偶尔有些效果，还是收效甚微。现在她发作得愈发频繁，自己又力不从心，所以明白她所说的结果是真的。

更何况，她给自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这种感觉让他更容易去信任她。

慕夫人虽然反驳她，可当慕陈茵身子开始发热，也不得不承认，所以在慕黎卿下定决心说出选择时，她选择对方。

慕黎卿转身看着她，她轻抚着慕陈茵的头发解释道:“我不愿看到最后只剩你一个。”

“夫人该是知道的，选择我，茵茵今后的路，与我又有何异呢？今后再发生这样的事，可还有机会选择？”

慕夫人听罢他的解释，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选择。

“你要怎么做？”

“想成为你有难度，可想成为她就容易得多了。”

云绣突然紧张的环顾四周，施法带走了采药女的尸身，退到了她的身边。

“公主，是他们。没想到，竟还追到了此处。”

慕黎卿也紧张的看向来人，也不由得轻声骂了句:“可恶，甩都甩不掉的麻烦。”

他还没有出手，云绣便冲了过去，将几个白侍轻松打倒，慕黎卿正想提醒她此举无用，还没有出手，便看到那名女子顶着女使的身子上前，对着他们施法，然后一挥手，白侍们瞬间化成了泥沙，融入了海滩。

“这便是荼靡所说的死侍吗？打破生死规矩，如此活着，生不如死，还得承受天地法则，即便魂归冥界，等待他们的，还有幽冥深处，受千百世之苦。何必呢？”

心儿为他们的选择感慨，一边将他们的魂魄置于海中，送他们去了冥界。

“死亡总是令人害怕的。”

云绣看着她，心里不是滋味。

“你们知道如何对付死侍？”

心儿转身走了过来，“对付不敢说，熟悉倒是真的。不过也是一个灵魂寄宿于他人体内，只为活着，又怎会不熟悉呢？”

“人之寿命，不过匆匆数十载，有人是因为害怕死亡，可选择像这样活着，我想最大的可能，是有未了的心愿吧。你的未了心愿又是什么？”

“天神、天魔，我不过是在找一个人，怕是找不到了。便想着遇到另一个，拯救天地，拯救苍生。”她转身望向天与海，“云绣，你说过天空与大海是一个颜色，是顶漂亮的蓝色，可不论我怎么看，它们都灰蒙蒙到发黑，着实没什么漂亮的。”

慕黎卿看向远处的天与海，很快反应过来，她看不到颜色，正想问她，慕陈茵却难受得叫了起来。

“爹娘，我好难受，好难受。”

慕陈茵不停地扒拉着衣服，慕夫人束手无策，见慕黎卿的法术也起不到多大作用，转身就给她跪下乞求道:“求姑娘救救我的女儿，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求求你了。”

她转过身来蹲下，看着慕陈茵问道:“你自己，你怎么选？”

“你不过六岁而已，你问她？”

慕黎卿此时一着急，只觉得她能救而不出手，竟有些生气了。

“我想……我想像父亲一样，做个大英雄。”

“你可知道，能力越大责任便越大，今后，只怕很多事，身不由己。”

“姐姐，你是不是要我的身子？如果我死了，你就拿走吧。”

她顿了顿，看着慕陈茵的眼睛说道:“你如今六岁，给我十四年，届时，你还是你，而我可以安排好一切。”

“好，我给你。”

“茵茵，别胡说。”

慕陈茵撑着身子走到她面前，拉起了她的手。

不一会，女使倒了下去，慕陈茵体内的力量也沉寂了下去。

只见她摊开手，一团金色的火焰在她手心熊熊燃烧着。

从海中冒出诸多晶莹剔透的小水珠，将被她送到半空中的火焰团团包围，火焰渐渐消失。变成一颗金色的珠子。

“我本以为她有得选择，成人总比成神要来得容易，看样子，因为不眠山的公孙衍，她根本就没有选择。云绣，你走一趟，将她送到荼靡身边去。”

“冥界会收她吗？”

“那你就告诉荼靡，要想海棠公主回去，她是必要的。”

“您是要我诓她？她会信吗？”

“倒也不算诓，我要活下去，也只能借她的身子，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云绣明白了。”

云绣纵身一跃，化作青鸟，衔着金珠飞向了远方。

慕夫人正想确认，她却喃喃了一句:“这副身子比我想象的更糟糕。”而后便倒了下去，被慕黎卿一把抱着。

“黎卿这……”

慕黎卿的脑海中回想着她说的话。

“天地、苍生、不眠山、公孙衍、冥界……”，任何一个词拎出来，慕黎卿都足以确定她乃同道中人，所知之事只多不少。

“既然是茵茵的选择，就让她去吧。十四年，换一生平安，也没什么不值得的。”

说罢，他抱着怀中已经变成女儿慕心起身往回走，慕夫人虽不舍，望着远方片刻，还是转身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