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天台角落。

夏阮乐浑身是血，很快染红了半边衣服。

风吹得四周簌簌作响，吹开他略显凌乱的刘海，露出一张格外漂亮却又干净的脸。

最重要的是——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与恨意，更没有对死亡来临的恐惧与恐慌。

一些暗影和一些怪物嗅到了血腥味，正逐渐靠近这栋大楼。

夏阮乐能够感觉到身体温度渐渐流逝，意识渐渐恍惚中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像是老旧到信号不良的电台，发出断断续续的文字。

夏阮乐下意识道：“什么……”

那个声音似乎像是接收到夏阮乐回馈的信号，一团文字莫名出现在脑海里。

【接受……信号……回馈……正赶往……目标……】

一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夏阮乐发觉自己身体有些发烫，再想到刚才莫名的文字信息，隐隐怀疑自己很可能觉醒了某种能力。

只是还未细想下去，就注意到远处渐渐飘来一团黑雾，隐约闪过的纹路神秘而玄妙。

黑雾以诡异到有些不可思议的速度停在了夏阮乐的面前。

夏阮乐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一个神秘信息。

【献祭……】

夏阮乐捂着伤口，瞳孔微微瞪大，既震惊又有些茫然的看着这团黑雾。

这是……污染源吗？

污染与异变出现后，人人都知道红雾与白雾是最为可怕的污染源。

但从未有人说过……黑雾又代表了什么。

夏阮乐下意识想要远离黑雾，却因为失血过多而半靠在墙壁上，勉强用胳膊支撑着身体。

他受的伤太严重了。

黑雾似乎察觉到夏阮乐正在濒临死亡，再次浮现出新的文字内容。

【献祭……愿望……】

文字断断续续，仍然信号不太好。

地面上的怪物用尖锐的爪子勾住墙壁，朝着上方不断爬去。

夏阮乐脸色因大量失血格外苍白，却又因为过度用力在眼尾染上了一抹红，又紧盯着那团黑雾看了好几秒。

他根本逃不出去。

横竖都是死。

他想要知道这团黑雾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边。

而所谓的献祭又到底是什么。

在异变污染日渐增多的今天，出现种种诡异的污染事件似乎都不足为奇。

那么有一个能够通过献祭而获得愿望的污染源，似乎……也很正常吧？

身体渐渐发冷，夏阮乐用力抓住那团黑雾，在心里默念‘献祭’两个字。

——他想要回到过去改变命运。

一瞬间。

黑雾中的纹路瞬间爆发出光芒，包裹住夏阮乐的身体消失不见，又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团黑雾唤醒跟了进去。

正好爬到天台的暗影和怪物们立刻扑了空，愤怒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气恼到手的猎物竟然消失了。

*

陈旧的旅馆房间，床上微微隆起的被子似是动了动，露出一张软乎乎却又漂亮的脸。

夏阮乐似是做了个噩梦，睫毛轻颤了几下才睁开眼，眼神漆黑却又涣散，像是没缓过神，显得有点呆怔怔的。

过了好一会儿。

夏阮乐才像是回过神般，茫然又迟钝看着陌生的房间。

大脑一点点运转，似乎回想起了那团黑雾包裹住他的画面，忽然又摊开掌心，看了眼光滑的皮肤，以及心口处的位置。

伤口全都……不见了。

紧接着，夏阮乐又后知后觉注意到的摆设，隐隐想起什么似的从枕头下掏出手表，上面显示着【新纪元年356年1月12号】

他不但活了下来，还……回到了半年前。

一切危机都还未发生。

献祭成功了？

夏阮乐心跳陡然加快，难以形容的震惊和狂喜瞬间卷席全身，可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什么，激动的情绪再次被吞没。

夏阮乐目光环顾四周，试图寻找那团神秘黑雾的踪影。

紧接着。

夏阮乐掌心忽然传来微烫的感觉，显现出黑色神秘符文。

与那团黑雾闪过的符文很相似。

夏阮乐心念一动,黑色符文竟然神奇的化作一道黑雾出现。

夏阮乐没有躲避这团黑雾，回想起之前浮现在脑海里的文字，认认真真盯着这团神秘黑雾，小声道：“谢谢你……救了我。”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这团黑雾究竟是什么。

夏阮乐说完后，想了想又认真补充了一句，“我会报答你的。”

是黑雾给了他死而复生的机会，帮他从那个危险的时刻回到了现在。

哪怕这团黑雾看起来异常神秘而危险，与那些污染雾极为相似。

黑雾仍然按照某种神秘规律涌动着，时而闪过的神秘纹路忽然变换，像是信号不太好般，断断续续以文字方式出现在夏阮乐的脑海里。

【献祭……】

【灵魂……献祭……成功…………时间逆转……愿望……完成……】

夏阮乐微微瞪大眼，像是后知后觉般认真问黑雾：“所以我的灵魂归你了吗？”

——献祭付出的代价与灵魂有关。

黑雾仍然涌动着，一道道纹路再次变换。

夏阮乐无法从这个声音里听出是男是女，更听不出任何情绪。

【献祭……污染源……给予……奖励……】

夏阮乐愣了愣，“污染源？”

三百年前，当污染与异变出现后，世界各个角落开始出现了一些诡异又无法解释的现象。

这些现象和异变的源头，则被称之为污染源。

夏阮乐直视着这团黑雾，慢吞吞点了点头，道：“好。”

他……对这团黑雾十分好奇。

黑雾涌动着的符号纹路再次变换，像是复读机般又一次向夏阮乐发送了信息。

【献祭……】

黑雾像是冰冷无法进行自主交流的工具，只会重复机械性发送断断续续的文字。

不过，黑雾上面的神秘纹路，似乎比上次献祭时要黯淡了许多。

夏阮乐有点不太好意思，攥紧手心将黑雾收了回去。

一定是他的愿望太难完成了。

说不定黑雾提出的想要献祭污染源，是为了恢复被消耗的力量。

墙角处黑暗角落似是慢慢凝聚成一个怪异形状，一点点往房间似乎沉浸在自己世界，看起来呆愣愣的屋主人靠近。

下一秒。

墙角的怪异陡然跳到半空中，身体立刻拉长成了越发恐怖扭曲的形状，散发着毫不掩饰的疯狂与杀意。

夏阮乐心中惊愕。

明明之前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他飞快回过神，以极快的速度转身躲开怪物，又从书桌夹角那里飞快抽出一把刀。

只是还未进行攻击。

怪物却陡然停顿在半空中，用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夏阮乐。

夏阮乐微微仰着头，尖尖的下巴让他看起来宛若小王子般精致漂亮，带着一种别样的柔弱与纤细。

怪物似乎意识到这点，迟疑了几秒，才慢慢收回尖锐的刺，最后又将自己团成又小又怪异的形状，像是怕伤到、吓到这个看起来很弱又纤细的人类。

【好温暖……】

红色的信息涌现在脑海里，没有像那团黑雾那样同步出现语音。

夏阮乐手微微一顿，眼眸深处带着诧异与茫然。

【好温暖……】

又一次同样的红色信息再次出现，而周围没有出现任何黑雾与神秘纹路。

夏阮乐终于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他真的觉醒了。

只是，和其他觉醒者能力不同的时，他觉醒的能力似乎……和能听见怪物心声有关。

难怪他会听见那团黑雾发出的信号。

夏阮乐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又好奇，想了想，他将匕首放在桌子上，然后试探性往前走了几步，好奇的问：“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在异变与污染出现后，许多怪物似乎遵循着某种诡异的逻辑和思维，有的外形看似与人类无异，但实际上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另一种可怕的存在。

一些强大的怪物可以污染人类和觉醒者，将他们变成异变者，从此被操控意识与身体。

夏阮乐接触过几次怪物，但那些怪物几乎丧失了理智，只会对人类展开杀戮。

他很好奇自己觉醒的能力，能不能和怪物进行有效沟通。

再加上这个怪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夏阮乐又往前走了几步。

属于人类的气息引起那团怪异的本能，血红的眼底再次闪过疯狂与杀意。

可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怪异却莫名压下了本能，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拖长的尾巴略显焦躁和挣扎的甩来甩去。

夏阮乐见状又往前走了几步。

怪物似是更加暴躁疯狂，却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夏阮乐缓缓眨了眨眼，放柔声音问：“你看起来很想杀我，但又不想杀我，为什么？”

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露出已经许久都未曾有过的生疏笑容，漆黑眼眸配上笑容，看起来异常柔软又无害。

【好温暖……】

夏阮乐眼眸动了动。

那个莫名的信息情绪又出现在脑海里了。

夏阮乐想了想，忽然转身从凳子那里拽下外套，无视怪物又一次浮现出的挣扎与疯狂的眼神，谨慎又小心的将衣服披在对方身上，道：“你看，这样就不冷了。”

夏阮乐等了一会儿。

果然，那个信息没有再出现。

这个怪物形状异常扭曲，表面有点像是剃了毛的无毛猫，光滑又带着某种深红的色泽，看起来有点像是扒了皮的怪物。

所以会觉得很冷，在靠近他的时候才会感觉很温暖。

夏阮乐一边分析着，一边暗自观察着这个怪物。

之前这个时间点，房间里从未出现过任何怪物，直到他离开……死在了3号废墟城市。

夏阮乐眼眸暗了暗。

另一边。

被盖住衣服后，无毛怪细长的尾巴似是顿了顿，眼底的疯狂与杀意稍稍褪去，闪过一抹震惊与复杂，似是不敢相信这个人类会做出这种反应与举动。

可紧接着，它又被更深层次的疯狂与杀意笼罩，因为身上的衣服到处都是人类鲜活的气息，它再也无法遏制住本能，伸出泛着诡异红雾的爪子。

等到它抓住夏阮乐的胳膊时，却又猛然反应过来似的，烫到手般急忙忙松开，但锋利的指尖却轻易划破夏阮乐的皮肤，某种诡异的污染立刻侵入皮肤。

无毛怪越发混乱慌张，急忙忙用爪子掏出心脏位置的一团红雾，想要将那团渗入夏阮乐皮肤里的污染抹杀掉，不想让这个看起来暖呼呼又脆弱的人类变成怪物。

那样，它再也感受不到温暖了。

夏阮乐却躲开了，道：“别动。”

因为他的意识海里又莫名出现了新的文字提示，伴随着机械性的声音响起。

但这一次的提示却是金色的。

——是黑雾发来的信息。

【污染……清除……完……完……毕】

黑雾信号还是一如既往的差，总是发这种断断续续的信息。

夏阮乐紧盯着伤口。

无毛怪鬼同样也停下来，瞳孔震动，像是看见怪生中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夏阮乐原本渗入皮肤的红雾竟然在缓慢消失，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抹除，而皮肤上的伤口更是一点点也消失不见。

短短几秒时间。

他的伤口已经恢复正常，像是从未受过伤。

无毛怪纵然失去理智，意识完全被疯狂与杀意所填满，可仍然清除这种现象——根本不可能在任何人类身上发生。

或许是太过震惊，无毛怪的情绪又传递到夏阮乐的意识里。

【！】

只有一个感叹号。

夏阮乐终于舍得从眼前的一幕移开目光，看着无毛怪震惊到有些诡异扭曲的形状，想了想道：“你是不是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