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离俩人确定关系已经过去了三年,郦貌正式毕业,在自家公司里担任新晋社畜一枚,每天早上最大的快乐就是卷在温暖的被窝,等到最后一刻被温以沉摸着脸拍醒再十万火急的爬起来。
但是今天有些不一样,大清早的,却有冷风钻着往他身上吹,郦貌瑟瑟发抖的缩成一团也止不住,忍不住恼怒的睁开眼睛。
这一看,就傻了眼。
他抱着肩膀——因为是在夏天,所以他穿着单薄的短袖短裤睡衣,连鞋都是一双拖鞋,下班之后一股脑倒在沙发上忘了脱的。
但是周围却是在冬天!
最离奇的,这里不是他和温以沉搬出去的大平层,而是巍峨的宫殿群!他就站在一处小门,不远处传来巡视的侍卫的脚步声。
郦貌呆了一秒,下一刻,尖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大胆!什么人敢如此孟浪!”
郦貌被声音刺的眯了下眼,然后抱着肩膀瑟瑟发抖的转身一看,正对上熟悉的一张脸。
对面人看到他的脸,也是愣了下,随后表情变得复杂,语气倒是好下来,不过也没好到哪去:“公子怎么在此处?还衣着如此不堪,怕是会冲撞了别个鬼贵亲,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郦貌:“?”
公子?
小福子是疯了吗?竟然叫他公子。
郦貌疑惑的往前走两步,哥俩好的撞撞小太监的肩膀,小福子被他撞得往前一步,整个人一顿,然后黑着脸回过神,小声的压着怒气说:“公子这是何意!您就是再怎么学小少爷,也不会变成他!”
这下换成郦貌彻底呆住了。
反应过来后,抓着脑袋瞪了小福子一眼,骂道:“你是不是疯了!小心爷把你偷吃宫外炸鸡的事说出来!”
话音一落,郦貌就看见小福子整个人僵住了。
“?喂,你怎么了。”
郦貌讪讪道:“我说说而已啦,又不是真的要说给别人。”
“小少爷!”
小福子忽然大喊道。
“很刺耳啊小声点!”郦貌嘶一声,下一秒身上就粘了个团子。
小福子抱着他嗷嗷哭:“小少爷!是你回来了吗!”
郦貌试图挣脱出来。
小福子是入宫后贴身伺候他的小太监,这么些年没见,郦貌还真有点想他。
小福子自己很快整理好了情绪,在侍卫过来前带着郦貌往内宫走,一路上嘟囔个不停,语气时而激烈时而悲伤。
郦貌刮刮耳朵,大概知道了现在的情况。
他来到自己穿越的五年后。
小福子一连串把他家的详细事都说了一遍,听到几个哥哥姐姐都有了小兔崽子,郦貌捏惯明巧巧脸蛋的手又痒起来,随口问道:“温——李渊呢?”
小福子安静了。
两刻钟之后,郦貌双眼酝酿着即将爆发的愤怒,穿着小太监的衣服跟在小福子身后,在内殿看到了“他”。
准确来讲,应该是“他”的替身。
今天是十五家宴,帝王每年按照惯例,都会在今天召郦家入宫团聚,但是自五年前开始,帝王就不再跟着出席,郦家人也就只能远远看一眼小儿子,每次刚想交流交流,“郦貌”就会赶紧找借口离开。
今年也是一样,只是见了个面而已,“郦貌”又跑了,不同的是今次李渊难得出席,与郦父喝了杯酒,随后便嘱托宫人服侍好郦家人,转身离去。
郦父郦母表情都很难看,几个远道哥哥姐姐也压着愤怒,扔下筷子离开。
宫人知道郦家的特殊性,只是压低身子恭送。
郦貌霍得出去,喊了一声:“爹娘!”
满脸寒霜的郦家人脚步一顿,随后齐齐转身。
郦父喝郦母看着穿着小太监服装的儿子几乎惊呆了。
郦母匆匆过去,巾帼不让须眉的一张脸表情却不可思议的柔软下来,她停在离郦貌小半米的地方,看起来不敢接近,压低声音问:“猫猫,你怎么穿着这样的衣服?”
最重要的,郦貌刚离开瞬间而已。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自从五年前开始,郦貌就突然变得诡异起来,郦家人只当是他和皇帝出了问题,问过几次,郦父甚至登堂了内宫,也没问出什么,郦家的荣宠也没有变化,只是郦貌和他们越来越疏远。
几年下去,郦家人也只能无奈接受。
但是今天的郦貌,却和以前都不一样,像是回到五年前的样子。
郦貌一扁嘴,直接朝着郦母扑了过去。
郦父沉稳的表情一点点松散下来,袖口抹了抹眼角。
郦貌的大哥更是难得动怒的冷斥了一句:“你小子终于想起来是母亲的儿子了?”
“骂弟弟做什么!”骂他的是大嫂。
郦貌从母亲胳膊上抬起头来,眼睛湿漉漉的,弯弯,低声说:“是我的错……我以后都不这样了。”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回来。
小福子拉拉他。
郦貌这才从郦夫人怀里出来,擦擦眼睛一边往外跑一边说:“爹娘哥姊别走!我们晚上吃家宴!”
“哎……”
郦家人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然后互看一眼。
帝王身侧,本就危机重重,近五年来李渊大权在握,郦家人也担心过是不是两人遭受到什么变故,但是不管是在外在内,新帝都给足了他们郦家面子,找不到一丝其他的变故。
但是郦貌与他们疏远,是最让郦家承受不住的事情。
但是现在郦貌回来了。
郦母又恢复成一贯的模样,这次却整个人都淡然下来:“回吧,我们等着猫猫。”
郦父也松了一口气,意气风发起来。
郦家人又回到了刚刚不欢而散的殿内,另一边的郦貌正在狂奔。
小福子给他讲,他们都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有一天开始“他”就变得很奇怪,但是李渊仍然是好吃好喝,什么都没少他的,直到郦貌出现,小福子想通,原来现在的郦貌根本就不是郦貌!这个才是真的!
郦貌几乎咬牙切齿,在脑海里想着怎么把李渊大卸八块。
他竟然给自己找替身!替身!
郦貌都快冒出火来了,径直冲向前殿。
这个时间点李渊还没休息,正在批阅奏折,往常一时火起还会召见倒霉的大臣。
小福子其实早都不是小福子了,这五年已经混成了李渊身边的总管太监,有他在身后吩咐着,郦貌一路从前殿冲到内殿,连门都没敲,直接刷的打开。
跪在地上听见声音的男子战战兢兢的一回头,看见郦貌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呆了,然后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具体怎么个复杂法,郦貌甚至在里边看到了感动,仿佛终于下班迫不及待逃离公司的社畜。
郦貌:……
“什么人?”
与此同时,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帷幕后响起。
小福子在郦貌身后,快速的趴地上喊:“陛下,是、”
不等他说完,郦貌已经自己冲过去了。
他怒气冲冲,旁边的“替身”很有眼力见的刷刷后退,趴在地上降低存在感。
郦貌一把掀开帷幕,男人眼睛眯了眯,强大的压迫四溢,但是也就只出现了一秒而已。
李渊握着笔的手力道加紧,他深如黑夜的眼睛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郦貌,又看了一眼趴在殿上的男子,缓慢的放下了手中的笔。
“回来了……”
他嗓音很低沉,沙哑。
郦貌本来是要揍他一顿的,看见李渊的表情,忽然就有点揍不下去。
他大概是以为自己死了吧?
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过来。”
男人坐在龙椅上,视线深深盯着他,沉声的说。
他声音压的很低,就像是怕惊扰到“梦”一样。
郦貌撇撇嘴,说着“别以为你这样我就能原谅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不说清楚就完蛋了!”
最后一个字眼落下,郦貌已经被他紧紧揽在怀里,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一样。
郦貌抓住他的衣服,想推一推,但是他听到耳侧沉重的呼吸声,李渊在压抑着情绪。
意识到这一点,他撅了噘嘴,然后老老实实的放下手,还在他背上拍了拍。
“我回来啦。”
他小声的说。
但是他还会回去吗?现代的温以沉,又该怎么办呢。
郦貌没想到自己还有面临这个难题的一天。不过等等,他还有要确定的东西来着!
郦貌推推他。
身后的小福子已经很机灵的带着兴奋下班的替身离开。
李渊说:“他长得和你很像。”
郦貌:握紧拳头
他当然知道他们长得很像啊!李渊这话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男人压低声音:“郦夫人有旧伤,身体不好,需得有人替你出面。”
一句话,郦貌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郦夫人是一名悍将,年轻时上阵杀敌比郦父都要凶煞,身上的旧伤也也不少。郦家的荣光都是真刀实枪换来的,郦貌作为他们最宝贵的小儿子,可以脾气坏到每年不想见父母,过节也只是敷衍看看,但是不能让白发人送黑发人,爱子如命的郦父郦母绝不可能承受这种痛苦。
所以李渊找的替身,是为了让他家人安心。
郦貌有些揪心,他企图解说一下自己的遭遇,但是刚开口,就被李渊打断。
“回来就好,我知道。”
?
他知道?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郦貌睁圆眼睛,想到什么,拍着男人的肩膀鬼鬼祟祟的压低声音:“你知道什么!温以沉!”
男人动作不变,肌肉都没有动一下。
真的是温以沉!他也回来了!
郦貌竟然松了一口气,随后就涌上来恼怒,那这个人还这样,让他伤心!但是丁点恼怒还没升起来,又自己灭火了。
郦貌抱住他的肩膀,闷闷的小声哄:“好啦,这不是算算,我们一直没分开吗?”
虽然温以沉与他一起回到了古代,但是前五年,这个时代只有李渊一个人。
“不过——还是不可原谅!”
郦貌哼哼了两句。
而且李渊找替身就算了,还把人家吓成那样,满心都想着提前退休。
李渊终于情绪平稳下来。
看见郦貌的那一瞬间,属于温以沉的记忆也一起回到了他身体中。
但是哪怕在遥远的未来他依然看着郦貌长大,但是那五年的空缺足够让他更警惕。
李渊低下头,大掌摸了下郦貌毛绒绒的头发,剪短了,只剩下一个圆滚滚的小盖子头。
郦貌仰头怒视他,哼哼道:“在现代我们俩可一般大,别老这么摸我头。”
李渊很沉的勾了一下唇角,随后叫小福子进来。
“请灵幽郡主、齐家众人进宫。”
小福子很利索的应了一声,然后迅速退下去请人。
郦貌抬头看他。
李渊要比他们成熟太多,尤其五年过去,郦貌甚至觉得更看不懂他了。
不过看不懂嘛,郦貌就直接问。
“找她们进宫干嘛。”
还要辛苦他师父的腿脚。
“你该想见见他们。”
李渊低头说。
随后他牵起郦貌的手,带他往外走。
郦貌踉跄了一下跟上去,拍他:“见就见……走这么快干啥,显摆你的大长腿吗!”
他本来就说话随意,从现代走一圈,显得越发随便了。
李渊很喜欢他这样,牵紧了人。
郦貌嘟嘟囔囔的,宫人在出殿前速度的给他屁裹上了长毛大衣,只露出一个脑袋,灵活的四处看着。
郦家人也开始转移阵地。
几个小孩一边玩闹一边四处看,直到进了第二层宫门,原本嬉闹的小孩都震惊的安静下来。
郦家大人也都顿了下。
谁也不知道在深宫之内,李渊造了一座花灯仙境,等着他的宝贝可能的归来。
万千火树银花,被冬风一吹发出飒飒的声响。
宫人们穿梭在期间,表情是肉眼可见的轻松。
这五年来新帝虽然没有大开杀戒,但是也显而易见的越发容易动怒,唯一的例外就是这座仙境,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这座隐匿在深宫里的仙境开启了,就以为它等到了他真正的主人。
他们的皇宫也会迎来五年前的喧嚣又热闹的生活。
而在五年之后,他们终于等到了!
小福子简直是最高兴的一个。
天知道他每天跟在新帝身边,战战兢兢地不说,还要操心自家小主子的下场,谁能说消失就消失啊,除非是上边那位授意,但是郦家人又都过得好好的,小福子每天都在各种情绪中挣扎。
现在好了,他们小主子果然回来了!而且显然这五年的事没有新帝的手笔!
小福子满脸笑容的在仙境外叫人,郦家人在宫内,是最先到的,震惊过后,开始散步在每个角落,郦夫人拉着他问了问郦貌在哪。
小福子挠挠脑袋,笑着说:“将军,这个您就不用担心了,小公子必然是和陛下在一起呢。”
郦夫人收了手,勉强按下心神。
随后来的是齐家人,以及灵幽郡主一行,早些年最爱围在郦貌身边的人。
齐承佑前些年考上的状元,这些年已经在外任职又晋升回来,人稳重了很多,进到仙境里,还是没忍住,咬牙冷哼了一声,与身边的大师兄道:“这小子还是喜欢这花里胡哨的东西,他有本事五年不见我们,怎么没本事继续下去!”
韩联皱了下眉,呵斥他:“小八必然有自己的理由。”
灵幽郡主在一侧冷冷插话:“他必是要躲我的,真是狠心至极。”
与此同时,在隔壁院子的郦貌打了个喷嚏。
李渊把他拉到身边,又裹了一层他的大谵。
郦貌耸耸鼻子:“肯定是灵幽又在说我坏话。”
不过就算可怕的灵幽郡主来了,还是压不下郦貌内心的激动。
他和李渊在的地方是火树银花后面的院子,除了他们两个,连宫人都没有,暗淡却又荧光晃晃的灯火垂挂在树上,小桥走廊假山,看着就像画一样。
这是郦貌的“作品”。
五年前他突发奇想,想在宫里搞一个庆祝新年花灯的地方,只不过绘画技术不怎么样,那也慢慢吞吞的摸出来了。
当时他给李渊看,李渊收下了,但是没说什么,没想到他真的做了!
“这是什么时候弄好的?”
郦貌走在灯笼中,问身后的人。
“五年前。”
李渊低声说道。
郦貌玩着兔子灯笼的手顿了下,下一秒,他就被人裹着到了身前。
郦貌难得没炸毛,耷拉着眼睛,慢慢说:“我不该走的。”
李渊扬了下嘴角,很浅的贴了下他的额头,才放开人。
明明没说什么,郦貌却觉得更心疼了。
他三两步追上去,拉住李渊的手保证:
“我说真的,我肯定不会离开你了!”
虽然这事他说不做数,但是要是还发生……他一定想方设法回来!这是能办到的不是吗!
李渊拉住他的手,嗯了一声,领着他去前院。
不管郦貌在哪里,他都能找到,找不到,也会一直等下去。
郦家大哥是最先发现俩人的,拳头抵着唇瓣咳了声。
已经碰头的郦家人和齐家,灵幽郡主纷纷抬头。
这还是五年来他们第一次正经的见到郦貌。
很离奇的是,之前他们虽然也见过,但是总感觉郦貌变化很大,今天见到眼睛亮晶晶的人,熟悉的感觉瞬间就回来了。
要不是碍着李渊在他身边,灵幽简直就想直接冲过去了。
不过她忍住了,齐承佑可忍不住。
齐承佑抱着肩膀,很大声音的冷哼了一声,一点也没有他三品大官的稳重气质。
不过这对郦貌来说还是很自在,毕竟在他的生活中,他和齐承佑可一直没分开过,尤其那人毕业后没有继承家学,说什么要先了解社会,干脆和郦貌一起进了温氏集团,俩人在底层很是呆了一段时间,扮演苦哈哈的小社畜。
郦貌直接去拍了拍他兄弟的肩膀,然后悲催的发现古代的齐承佑竟然比他高了两厘米。
郦貌很不高兴的按着他的肩膀,试图平视讲话。
齐承佑哼哼了两声:“小矮子怕不是因为自己不长了才躲五年的吧。”
齐承佑一向说不出什么好话,要不是他是自己兄弟,郦貌肯定好好教他做人,当然,对于突然消失五年且对好友不闻不见现在这种处境中的郦貌,就只能伏小做低了。
灵幽郡主也一股脑扑上来,原本她是想给郦貌一些脸色看的,但是耐不住听他和齐承佑在一边嘟嘟囔囔,灵幽立刻装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郦貌身上,把他拍的嗷一声。
正座上正在与郦家人交谈的李渊撇过头看了一眼,表情冷森森的。
灵幽立刻化掌为手,假笑着拍拍他身上的土说:“猫猫好久不见了竟然不搭理我,我还真是伤心呢,不过我伤心也还给你拍土。”
这是拍土嘛,这是要拍死他!
郦貌嘶嘶两声,有苦难言。
几个郦家的小崽倒是十分知道保护哥哥,唰唰就跑过来,各个威武十足的叉着腰挡在郦貌身前。
灵幽一时半会还真分不出闲心了。
郦貌懒洋洋的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看着周围的家人亲眷,最后视线落在李渊身上。
齐承佑还在一边嘟囔:“郦貌你可真是的,五年都不见我们,老——我差点就把你直接除名了,知道什么是除名吗?到时候被指望着本官能当你的大腿。”
郦家团子趁机抱住郦貌大腿:“我!我给哥哥抱大腿。”
郦貌噗嗤一声,把她端起来。
完全是缩小版的明巧巧,他下巴抵在小孩扎着两个啾啾的脑袋上,隔着人群与李渊摇摇相望。
他的确幸运,不管这是不是梦,每个时间节点都有温以沉在,都有他熟悉的家人和朋友。
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和温以沉应该是一直会在一起,不管是什么年代,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