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鬼死为聻

这一次的乱世,终究还是被我挡住了。

只要紫太岁消亡,卫渊留在这里的执念,应该也就消亡了吧?

以东方叶的修为和叶京褚的脑力,之后总能带卫渊离开这里的……

我释然的笑了笑,精神在这一刻彻底放松,再也抵挡不住困倦的吞噬。

我已经感知不到那里疼了,仿佛那里都疼,又仿佛,那里都不会再疼。

我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身下仿佛有深渊巨口,将我吞噬。

我能感觉到自己不停的下坠,下坠……

无穷无尽,没有终点。

……

这样也好。

这一世,白希终于不再因为烦躁困倦,而自我消亡。

我是因为爱,才奉献了自己的一切,包括我的神魂。

我在黑暗中不断坠落。

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

一只充满力量的手,忽然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从下坠的黑暗中高高提起。

我意识回笼,睁开眼睛。

只见面前是一只皮肤白皙的手。

那只手因为抓着我而用力,手臂绷起修长漂亮的肌肉线条,一如一年前,我与卫渊初见的那座教学楼顶。

视线上移,是那张令人朝思暮想的脸。

卫渊。

这次真的是卫渊。

我的,卫渊。

这

个名字在心头划过的瞬间,泪水已经夺眶而出,热泪盈眶。

我激动到不能自语,深深看着他,生怕这只是我濒死之际出现的幻觉。

直到他开了口。

“白希!还能坚持一下吗?挺住!”

“臭道士!还愣着什么!破界啊!”

他拔高了音调,对自己身后大喊。

一道浑身漆黑,气质优雅的身影在一抹金色光芒的坠落下,也在迅速朝着我们的方向靠近。

我眯了眯眼,这才隐约认出那人不是叶京褚,而是东方叶。

那道金光,是叶京褚的本命法器,金光伏邪剑。

只见东方叶手持金光伏邪剑,对准我身后的虚空用力一劈。

金色光芒瞬间便犹如一道金河,蔓延开去,将无尽的黑暗一分为二。

待金光散去,我们已经身处一座古色古香的大殿之中。

白维和闻羽天正忙活着给叶京褚灌药。

身后还有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正对着仪器忙碌不停。

东方叶在地上站定,如水的眸子率先看向我。

见我目光清晰,神魂并无大碍后,他才不悦的看向卫渊,冷哼道:“你这后生,再敢呼本君臭道士,本君不介意广开往生门,先将你往生了。”

卫渊撇嘴,

语气一开口就充满火药味儿:“好啊,回头咱俩打一架,输的那只猫,永远不许再见白希!”

“你!黄口小儿,幼稚!”

东方叶冷哼一声,不再与卫渊斗嘴。

他俩的争吵声,惊动了一旁忙活的众人。

白维身体一颤,不敢置信的回过头。

待看清楚我的模样后,白维呜咽一声,顶着一双酷似大熊猫的黑眼圈就朝我冲过来:“姐!你们可算是出来了!”

他张开双臂,要送给我一个大.大的熊抱。

显然孩子已经身心煎熬了很多天,一张本该少年气十足的小圆脸上,此刻布满疲惫和沧桑。

刚跑到半路,那个熊抱就被卫渊中途拦截。

俩人抱个满怀。

我眼皮一抖,下意识感觉白维该挨揍了。

但出乎意料的,卫渊不仅没有炸毛,像过去一样充满嫌弃的暴揍白维,反而还安慰的拍了拍白维后背,叮嘱道:“你姐刚化身为聻,得多休息,禁不住你这么热情的拥抱。”

我眼角一抽。

他俩什么时候关系变这么亲密了?

还有,我已经化身为聻了?

我心头升起一抹复杂的情绪。

所谓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当初女后创立阴司,就是发现族人死

后,通过一些精细的手法能将族人的魂魄完整的从肉身上剥离出来。

这样再把魂魄埋入息壤之中,通过息壤的修复,囫囵个传送到怀孕的女人腹中。

死去的族人便能重新出生,再次变成鲜活的人。

这便是生死轮回的雏形。

也是后世认为人死后,应该入土为安观念的起源。

所谓入土为安,真实情况是魂魄需要进入含有息壤的土壤中,才能得到能量上的修复,进而进入孕妇腹中,以新生儿的方式再次降生。

那时候轮回过程中还没有加入孟婆汤的程序,新生的胎儿还会带着之前的记忆,生下来便能口吐人言,也能认出自己的朋友和家人。

而魂魄剥离的过程中,出现破损的魂魄,大部份都会随风散去,自此消失在天地间。

也就是后世人们理解的魂飞魄散。

只有少数魂魄生来亲土,能在息壤中得以保全,并获取力量,变成不人不鬼的存在,无法再入轮回,也不死不灭,史称为聻。

那是一种生来便能克制鬼的存在,聻入鬼群,则如虎入羊堆,能瞬间吓散那些等待投胎的亡魂。

因此聻的存在,曾让身为神明的女后都万分头疼。

不得已,

女后重新开创了一个空间,名为虚无。

专门用来容纳化身为聻的魂魄,避免他们随意出没,清空世间所有亡灵。

所以……

刚刚卫渊让东方叶劈开的黑暗,是我当年开创的虚无界?!

想到这,我全身一僵,动作僵硬的看向卫渊,刚刚与卫渊重逢的思念和喜悦,此刻尽数被女后翻涌的情绪淹没。

此刻我满脑子都想摁住这只狐狸爆锤一顿:这后生仔,怎么什么地方都敢闯,这么莽撞!

破掉虚无界,简直等于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里面上万年来积攒的聻魂,必然会倾巢而出!

到时候天地间再无魂魄,断了生死轮回的运转,世界将引发大乱!

白维看出我眼中的神色变化,立刻推开卫渊,朝我跑过来。

“姐,你感觉怎么样?”

他下意识想抓住我的手。

但手刚伸到我面前,他想起什么,讪讪将手缩了回去,转而呼喊身后的白大褂们:“秦老,您快来看看,我姐姐情况怎么样了?”

大夫群中,一名头发花白,看上去像是三甲医院返聘主任的老者向我走来。

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老花镜,从身后紧跟着的年轻人手中接过一个镜头超长的单反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