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她了，来看看。”老人朝林轶微笑着，“不用你赶我，我这就走。”

“等等，老人家，我不是来赶您走的。”林轶突然一本正经地朝着老人鞠了一个躬。

“哦？那你想要做什么？”老人的面容慈祥和蔼，说完，转头看着罗宋的妻子，眼中饱含着深情。

“咱们……聊聊好不好？”林轶想了一下，觉得还是用聊这个词比较容易让对方亲近。

“聊什么？”老人笑眯眯地问。

“我说了您可别介意，您……和她并没有血缘关系。”林轶声音放得很低，头也低了下来。

“不错，确实没有。”老人家很坦然地承认。

“但我相信，您应该就是她们口中说的她的姥姥，对吗？”林轶的声音中规中矩，一点也没有了那种江湖气。

“你说得对，我就是她的姥姥。”老人很开心听到林轶相信这一点。

“那是怎么回事？”罗宋没听过妻子姥姥的事，所以完全蒙了。

“你是妞儿现在的丈夫，对吗？”老人看了看罗宋，眼里充满了慈爱。

“是的，姥姥。”罗宋很规矩地回答道。

“嗯，你人不错，对妞儿也好，虽然我们之前没见过，但现在这种情况，也算是见面了。”老人边说边在身上摸索着：“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见面礼送给你，哎，前两天出殡的老王走之前给我的元宝哪去了？”

“那个……姥姥，礼您就别送了，您那的东西他现在用不着，还不到岁数呢。”林轶忍着笑提醒道。

“哦，对，瞧我这记性，又忘了自己已经去世了。”老人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把手放了下来。

“不如，先讲讲您和妞儿的故事给他听听吧，毕竟以后很难听到当事人亲口讲述了。”林轶看了一眼罗宋，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说话。

“是啊，姥姥，为什么您和妞儿没有血缘关系呢？”罗宋心领神会问了出来。

“妞儿的妈妈刚出生三个月，她的亲姥姥就去世了，后来他姥爷就娶了我，所以我其实并不是她的亲姥姥。”老人开始慢慢地讲着过去的故事。

林轶从旁边搬了一张椅子，放在老人身后，用手拍了拍老人的后背：“来，老人家，您坐在这慢慢讲。”

“我不累，我都已经是灵魂了，怎么会觉得累。”老人摆了摆手。

“这不是累不累的问题，这是我们对老人家您的尊重。”林轶一本正经，看得罗宋心里直呼内行，哄老太太，你可是真专业。

“好，好，”老人听了很高兴，坐下来继续讲道。

“但妞儿并不知道这件事，她只当我是她的亲姥姥，妞儿这孩子，又善良又孝顺，从小我就喜欢她，是我把她一手养大的，我记得有一回呀，赶上三年自然灾害……”

“老人家，您说的三年自然灾害的事，应该是她的妈妈吧？”林轶指了指旁边昏睡着的罗宋的丈母娘。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又给忘了。”老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妞儿，我记得有一回，妞儿得了胃炎，我就天天问她想吃啥……”

“得了胃炎，应该啥也不想吃了吧？”罗宋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可真是她丈夫！”老人笑着夸罗宋：“当时她也是这么说的。”

林轶看着老人有些蒙圈，这不用非得是她丈夫才知道吧，这不是常识吗？

“后来呢，我就给她做了一个星期的小米粥，我家那点小米呀，都给她喝了，后来我要喂鸡，发现没有小米了，我就只好去买新的……”老人继续东一头西一头地讲着她心里的故事。

“敢情那点小米是从鸡嘴里省出来的。”罗宋腹诽道。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老人依然在讲着，林轶却也没有进行下一步的打算，只是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地还搭两句茬，垫个话啥的，老人讲得更来劲了，不过老人的身形却是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地变淡了。

“喂，”罗宋凑到林轶跟前小声说：“就这么一直让她讲下去吗？”

“老人家爱讲，让她讲完吧。”林轶的脸瞬间冷了一下，罗宋感到心里突然打了一个冷战，不敢再问下去，只好看着林轶继续笑眯眯地给老太太捧哏。

又过了半个小时，老人家的身形越来越淡了，似乎刮一阵风就会把她吹散。

“我没有文化，是个文盲，一个大字都不认识……”老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变化，还在不停地讲着。

“老人家，先讲到这吧，”林轶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到了那边有时间您老再找我，我还想听。”

“你看，我刚说完，我不认识字，这名片是……”老人接过名片，颠来倒去地看着，也不知道哪边才是正面。

“您不用认识，到了那边，您想找我了，就掏出名片想想我，我会收到的。”林轶说着，扶了扶单片镜，眼中的金色光芒又一次散发了出来，笼罩在老人身上。

“要走了吗？”老人微笑着站起身来，虚幻的身形在金色光芒中渐渐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