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互相给台阶
阮部长这一句,顿时让气氛缓和了些,于书记闻言也微微一笑,“说得倒是,先去二楼看看吧。”
他走在前,谢知韫紧抿唇角跟在后面。
阮部长看着她沉着脸,忍不住低声道:“走个过场罢了,若不行便看完就走,他总不能让你起死回生。”
谢知韫沉默。
之前她也是这般想的,但现在想来,只怕师傅那边已经透过了底了,若不然于书记也不会几经周折地找上她了。
“先看看吧。”
阮部长无声点头。
…
二楼。
才上楼,便看到挨着窗台的主卧门开着,阵阵药味从中弥漫开来,谢知韫轻嗅了嗅,发现不少是舒筋活血的草药。
她跟着上前,才走到门口,便见到一个女佣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脚步匆匆,身后似有鬼在追般,端在手里的药盆更是不断摇晃着,洒在了地毯上。
谢知韫不由地多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眸底尽是恐惧。
她在怕什么?
谢知韫拧眉,目光止不住地落在了屋内。
原本就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的房间内,此刻只开着个小夜灯,厚厚的窗帘挡住了阳光,让屋里也顿时暗了不少。
沉闷又压抑。
她抬眸,目光落在了床上,少年此刻身下垫着厚厚的枕头,腰上面还盖着厚厚的毛毯。
他的五官很秀气,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很温顺乖巧的那种,但此刻,他脸色苍白虚弱,静静地靠在床榻上,宛若一个被抽去生机的布娃娃般。
可怜又无害。
谢知韫见到他第一眼,便多了几分同情。
听于书记说,他是滑雪受伤才导致的下半身瘫痪?
滑雪?
他看起来,倒不像会滑雪的人。
谢知韫眸子微闪,而此时,床榻上的少年也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他眸子清澈,定定地看着她。
“你就是爸帮我找的那个小医生?”
他神色间带着些好奇,似有些诧异。
“你看起来,倒比我想象的要小很多。”
前几日听到父亲的话,他便对谢知韫起了几分好奇,只知道年纪不大,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小?
看起来也就十四五的模样,竟还医术不凡?
于一伦直勾勾地看着谢知韫,片刻后,他又笑着道:“若实在不行,我也不会怪你的,你放心大胆地治就好,不要害怕。”
于一伦声音温柔。
谢知韫闻言则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他似乎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原本以为,以于雪晴的性子,于一伦必然也是骄纵蛮横,或是张扬不羁,但却没想到是这么安安静静的一个人。
若旁人年纪轻轻瘫痪在床,只怕早就性格扭曲了,他倒截然不同。
她微微垂眸。
而旁边,于书记在看到于一伦时,眸底也多了几分真心,他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而后落在谢知韫身上,语气沉沉道:
“无论如何,之前的事都与他无关,他也全然不知,烦请谢小医生竭尽全力。”
他语气微顿。
“若还因为雪晴的事而耿耿于怀,等医治好一伦,我必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于书记言语诚恳。
谢知韫倒没想到他会说这些,他倒是一片‘慈父之心’,但若非他们惹事在先,她直接告知她未必不会帮忙。
但现在……
他是‘慈父’那旁人就活该被他算计了?
谢知韫神色淡漠,敛眸不语,一声不吭地直接将手落在于一伦手腕上,静静号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谢知韫眉头也逐渐皱紧。
果然如师傅所料,于一伦虽情况严重,但还没到一丝希望都没有,以针灸加药材调养,辅以康复治疗,未必不能治好。
只是,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而且,她得耗费很大的时间和精力,投注在他一人身上。
值吗?
谢知韫冷着脸,沉默不语。
而于书记在看到她久久未开口时,则有些坐不住了,他只有于一伦这一个儿子,若真有希望,那于雪晴也不是不可舍弃……
他面色渐沉,果断道:
“之前的事,是于家做得不对,我可以为此道歉,若你依旧恼怒,我可以让于雪晴现在回来,向你跪地认错!中茶饮的事,我也可以赔偿一切损失!”
“只要你能将一伦治好,什么代价,我都可以接受!”
于书记一字一句,言辞恳切。
他清楚地看出了谢知韫眼里的犹疑,猜到了她的心思,更明白若他言语威胁,只怕就算谢知韫妥协也未必真心,或许还会适得其反。
他不能拿一伦的命去赌。
之前那般肆无忌惮,只是心存怀疑,但现在,他却发现谢知韫当真有可能让他站起来恢复如初!
他愿意妥协,甚至为之前的事道歉!
于书记满脸认真,继续抛出自己的砝码:
“宋景明在部队之间,难免出任务,有伤亡,若你能治好,我可以在最大程度内,为他规避一切风险!”
“……”
阮部长闻言神色瞬变。
他也没想到于书记会一改态度,更没想到他会妥协得如此干脆利落,就差开口求谢知韫救人了!
毕竟他的身份地位摆在这,如今却做到这一步!
阮部长不由得多看了谢知韫一眼,之前他就知道谢知韫这一身医术,绝对会让她大放异彩,却没想到如今就已经让于书记妥协如此地步!
他神色复杂。
尤其是在看到谢知韫神色间并无多大波动后,更是连忙扯了扯她,“过去种种能一笔揭过是最好,毕竟,他的身份摆在这。
若于书记继续拿宋景明来逼她妥协,或者以谢家,她哥哥们的前途来威胁?她能如何?
谢知韫也明白了阮部长的言外之意。
她垂眸道:
“我可以治,但不能保证成效。”
“真的可以治?”
于书记虽猜到了谢知韫有几分把握,但真切听她应下后,神色间还是免不了多了几分激动,“有几成把握?”
“四成。”
谢知韫语气淡淡。
“最多能如常人般正常行走,若想彻底恢复如初的话,希望渺茫。”
“这些就已经足够了!”于书记眸底难掩激动,“你放心,之前的事,我必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说着便匆匆走了出去。
而此时。
床榻上,半晌都未开口的于一伦怔怔地看着谢知韫,他眼神中带着些许无措和小心,试探道:
“你真的,能把我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