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是下着，越下越大，屋缘的雨水几乎成了一条线，咪咪大口大口的吃着加了黑糖的米粥，大哥也慢慢试着起来，慢吞吞的吃着煮的稀烂的挂面，那碗荷包蛋还是在推来让去下，把蛋黄弄成蛋黄泥，加在米粥里，给小咪咪吃了，蛋白加在了大哥的碗里，大哥艰难的吃了下去，屋子里气氛慢慢平静下来。

“老大，是这样，10块钱也用不了那么多，星儿就算借你的，5块钱够了，我上月去集市上，卖了鸡蛋，还有2块多，星儿的体检费，和来去的车费也差不多了，小咪咪的花费也给娃留点，家里的鸡蛋也攒了不少了，等雨下的停了，我去集上卖了，娃的奶粉钱就有了。我和星儿也该回去了，天知道这雨还要下多久，你屋旁的水沟里水越来越大了，明天让星儿把水渠，挖深一点，别泡了房子的地基，明慧呀，你今天看看，喂羊的草还有多少，够吃吗？让星儿把喂羊的草拿来，不要再给吃带雨水的草了，要是没有办法，就用锅煮一下再喂吧，星儿你回去把草背来，先给羊吃，明天咱们去外边看看能不能再割些草，回来先晾一晾，让雨水干了喂羊，时间不早了，星儿咱们回吧。”

老妇人起身，已经向屋外走了，流星也忙跟着，扶着老妇人进入了雨中，身上的防雨的塑料布在雨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娘，别急我给装些米，回去熬稀饭……”

老妇人一边走，一边大声说“别忙活了，那些给娃留着，我们有吃的，不用你们操心的，别出来了，雨大，别淋着娃了……”

咪咪吃了饭，慢慢也安静下来，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吃饱了，呼呼大睡。

大嫂送了出来，“星星，明天有信了，过来说一声，我把雨衣缝补一下，你过来自己拿吧，娘你有时间给队长说说，能不能换个人，阳阳的身体确实不能再去工地了……”

“明天我去找他，哪里有那样干活的，这是要人命的，天杀的那帮牲口，非要一个说法，你回吧，娃一会再给喂些奶，羊奶不能喝了，大人试着喝，看看有没有不舒服的，如果有不舒服就喂猪吧，别把人喝坏了……”

一边说着流星和老妇人已经钻进雨里，踩着泥泞不堪的小路，往回赶，……

“星儿，咱们还是要去你二哥家的，作为老辈一碗水要端平的，给你二哥说道说道去……”在风雨中说话的声音已经被下雨声淹没了……

二哥家也很近，就隔着3家人，话说间已经来到了，流月的大门口。

“星儿去叫门吧，轻点声，珠珠可能睡了……”一边说一边进入门楼里，避雨。

二哥家的房子盖得还是有点讲究，大大的门楼子，可以容纳7-8个人避雨的，门也比较考究，大大的大铁门，上面涂了铁锈红的防锈漆，两对黄灿灿大门把手，五排黄灿灿的炮钉，在雨中也不失“豪华”，门旁边有一条摇铃的塑料绳，在风中摇曳……

流星上前拉了拉塑料绳，里面传了一个大嗓门的女人的问话声“谁呀，雨这么大，还来串门，等一下来了。”听见嘭的一声打开伞的声音。

一阵高跟鞋的咣咣声由远及近，一束亮光从门缝中射了出来，顿时大楼里也亮堂不少……

大门打开，听见了二嫂大嗓门的声音，“爷爷，雨下这么大，你们来干什么，没有滑倒吧，赶快进来，今天我都要冷死了，我刚把电热器打开，进来暖和暖和，珠珠这几天闹腾，蹬被子，怕着凉了，今天下午我打开电热器了。”

二哥的院子跟大哥家的差不多，在靠北边的院墙上盖了四间平房，这个平房不简单，平房的顶上带了雨棚，房子两边的落水管几乎是满管子流水，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声音也不是特别大，房子旁边一间半平房，用作厨房，整齐的院落，院子地面铺了红砖，院子里几乎看不见泥巴，院子里的雨水穿过南边的下水道，整个院子的水哗哗的流出院子外边……

一边说一边已经来到了房子里，房子地上铺了水泥，中间有个客厅，两边是卧室，客厅中间的背墙上面悬挂着一只下山虎，两边挂着对联:上联:豪气凌霄虎啸声，下联:国泰民安百事顺

中堂的一套锃光瓦亮的茶具，几张柔软的纸巾，一盒窄版的金丝猴，旁边一个打火机，茶几旁边一个干净的纸篓，纸篓里放好多纸巾，果皮……

两个卧室门上挂着干净的红色门帘，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客厅两边一边是杂物，一边是半空的麦包，上面整齐的放着叠的整整齐齐的蛇皮袋……

卧室里传了咿咿呀呀的孩子的学话声……

“里边坐吧，开了电热器，暖和一点，”二嫂推开卧室门，对着孩子说:“婆婆和小叔看你来了，珠珠叫婆婆呀，约约约，笑了……”随手递过了干毛巾，“檫檫头发上的水，吃饭了没，我熬的包谷珍，你们喝一点吧，”

“吃过了，这个时间了，你们还没有喝汤吗，娃娃这几天乖不乖，有四个多月了，开始加些蛋黄，稀饭，米粥，婆婆抱抱，嗷嗷嗷，乖孙子……”老妇人麻利地用毛巾擦了头发上的水，一边到炕边伸手抱孩子。

流月喊到“雨下这么大，晚上下来不怕滑倒呀，有什么急事吗，流星放假几天了，一直闷在家里，出来透透气，和你一样的小伙，打牌，下棋，这几天没有见到你的影子，身体好着没，今天见到一个老同学，开工程的，他们那里需要小工，你去不去，一个月18块钱，你身子弱我没有答应他，跟你商量一下，如果去，那就去大王镇上的工地上，说是我介绍的，他就留下你了，哎，中考过了好多天了，成绩出来了吗？这几天多到学校去看看。”

流星对这个二哥还是能说几句话的，大哥是初中毕当兵去了，当兵6年，政治思想好，说话都是上纲上线的，说不了几句话就不想和他说话，而且说话有点冲，平时都不敢说多少话，二哥则不一样，上学的时候，二哥是初中，流星上小学，大多时间都是带着上学，带着玩，虽说小时候二哥的伙计们不愿和流星玩，都说，“小小的年纪，老气横秋，蔫蔫的，大炮响了，都打不出一个屁，你别带他出来了。”

“你别看流星蔫蔫的，脑子好使，不论什么他可厉害了，干什么带上他比你管用。”二哥反驳道，“好了就是玩么，那么当真干什么。”就这样一个小不点跟大孩子一起玩，二哥在流星的心里还是靠得住的。

流星弱弱说:“今天来就是给你说的，中考成绩出来了，考了320分，上线了，后天通知体检的，体检费要5块呢，你说去不去？”

“这是好事情呀，蔫怂，那么大的好事今天才说，怎么祖坟冒青烟了，中秋节快到了，咱们赶快去坟上烧纸钱，告诉祖宗保佑咱们子孙后代平平安安，官运亨通。红梅赶快去做凉拌萝卜丝，我们要喝酒庆祝一下。娘呀，快来抱抱珠珠，我取酒，咱们喝点。”

老妇人急道:“你张什么，才是过分数线，去体检，你猴急什么，要喝也是走的时候呀，今天来就是看你最近有时间没有？后天，你陪着星儿做体检。”

“好事，我陪你一起去。明天星星咱们去学校一趟，看看有没有其他学生一起的，看看学校有没有统一组织的，体检吗，应该学校知道的，就是现在是假期，不知道学校有安排。”

“哎呀呀，咱们祖坟冒青烟了，祖宗显灵了，咱们家也可以扬眉吐气了，星星好样的，快咱们烧根香，告诉老祖宗，咱们家里出状元了。”一边说一边去拿香，走向客厅的沙发旁边，一个核桃大的小香炉里重重地插上三根香，嘴里念念有词，还真的像那么回事。

“别疯了，吓着娃娃了，珠珠叫你娘，天还在下雨，我们就是这事，办完了，我们回去了，其他等明天学校回来再说。”老妇人也高兴的忙劝道。

“才来，别急，下午我去田间了，咱们自留地里种的葫芦，结出来好多，顺手摘了几个，有的雨天已经烂了，雨水天多，那些葫芦结的靠地的那些已经烂了。”说着拿了一个篮子装了几个，“星星，路滑，你拿吧，顺手在上坡时，扶一下珠珠婆婆，别滑倒了。”麻利的走到大门口，递给流星一个手电筒。“明天你给我把手电筒送来，珠珠晚上喝奶，起夜离不开的。

“娘，你们走吧，我不出去了。注意路滑。星星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早起别吃了。”二哥在屋子的炕上喊道，听道珠珠的哭声，“嗷嗷嗷，别哭了，妈妈来了，嗷嗷嗷，宝宝乖不哭不闹了。”

流星和老妇人急忙出门对二嫂说“红梅，你赶快回吧，孩子又哭了，看，你把娃惯的，一点都离不开你了。”哐当一声大门关上了，听见大嗓门又喊起来，“宝宝，妈妈在呀，来来妈妈抱抱，嗷嗷嗷……”

雨越来越大了，浓浓的烟雾就像一个庞大无比的网，罩住了整个大地，好像为了肆无忌惮大雨做掩护，狼狈为奸，重重的，濛濛洞洞，是要吞下整个大地……

流星冒着大雨，背了一背篓青草，急急送到大哥家，又匆匆忙忙赶回来，马上就要休息了，听见老妇人叫“星星，你来看看这抽屉里面有没有感冒药，这一阵好像有点发冷。”

星星在抽屉里面翻找一遍，还有找到了一些感冒药，到了开水，“娘，水有点烫，我给你凉这里，厨房里好像还有一些大葱，生姜，我去熬一些姜汤，喝了能快点好起来。”

流星快步跑出去，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端到了老妇人的炕前，“好了，娘你喝了吧，蒙头盖被睡一觉就好了。”

老妇人刚才已经吃了感冒药，颤巍巍起来，“我刚才我吃了感冒药，我喝几口，你也喝一些，今天下午你也淋了不少雨，老天爷，要命的老天爷呀。”

流星也喝了点姜汤，就倒头睡了……夜里似睡非睡迷迷糊糊，一会山上，一会水里，一会又回到学校，一会又去山上挖药材……

经过一夜的报复性大雨，早上起来，流星满身是汗，头闷闷的，揉了揉眼睛，看外边，雨点落的比昨天小了很多，东边的地面似乎看见了一丝丝太阳的影子，出门看见周一片片小水潭，经过几个月的下雨，地上根本就不往下渗水了，光溜溜，脚踩上面滑溜溜，软绵绵，好像整个脚趾缝都能挤出泥浆……

今天早上要去学校，同队的几个同学考试结果他知道的，没有过线的，一起叫上去不合适，那就自己一个人去吧，二哥说也去一同去，有什么事情可以商量着来，想好了，到西屋看看娘，不知道感冒好一点了没有，刚开门，娘也起来了。

“感冒好一点了没？”流星问。

“好多了，已经没有什么事了，我给你去做饭，今天早上去吧，早解决，早安心。你一会把手电筒给送下去，珠珠晚上起夜离不开的，你去看看你大哥，看伤势好一点没有，今天早上就不要去工地了，我现在去队长家，说道说道，给你大哥请假。”一边说一边急匆匆去了队长家里。

流星去大哥家里，也刚刚起床，“大嫂我哥今天早上好一点了没有，我来看看伤口，看看需要去医院不。”

大嫂恨恨说:“已经走了，去工地了，还说今天人少了，他不去不行的，那个什么口合拢的，必须去的，我都拦不住，那就是一头犟牛，我看了伤口，已经结痂了，早晨起来活动一下，看着有点不自然，其他还好。我一会去队长家里，给队长请假，我请了假，看他还逞能不。”

“娘已经去队长家里了，说是给大哥请假，今天早上我去学校，晚上大哥回来了，我再来看看我哥的伤口。”

流星急匆匆回家，进入厨房，做早饭，麻利的往锅里添水，生火，烧水……不一会儿水开了，小心翼翼把包谷珍下锅里，看着锅灶里的火苗一舔一舔地，舔着锅底，锅里的包谷珍在噗嗤，噗嗤的响着……

“星星，星星，吃饭了没，今天我有事了，咱们早去，给你办完事，我要去一趟岐鸣镇，我可能有要来活了”二哥乐滋滋的说着，手上端着一碗包谷珍，吸溜吸溜吸溜的喝着。

“我的饭也马上好了，娘去队长家里还没有回来，我等一下，回来一块吃饭。”我弱弱的回了一句。

“那些人把人当牲口使唤，不让人活了，不敢说，说了就是反革命，就是落后分子，那个为啥不人自己儿子去，没有天理了。”老妇人愤愤不平的说，一边扶起路旁边被雨水沁倒的树苗，脚下小心翼翼的在泥地里慢慢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