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快马加鞭花了六天，赶到冀州城外。

一路走来，青山退去，露出黄土，可能是常年受灾害，有许多荒地并无人种植，无人管理。

城墙上，冀州城主涂铭焦急地踱步，时不时张望城外，一辆车马一匹马儿闯入视线，瞟了眼收回了目光，继续来回走。

他等的人，一辆马车肯定是装不下的，一队马车差不多。

马蹄声愈发靠近城门，马儿嘶鸣清晰可见，洪亮地叫门声传上城墙，

“朝廷赈灾，开城门。”

涂铭闻声扒在墙上往外看，不是吧，朝廷赈灾就来这点人？

这是要放弃他们了？

精气神一下子散了，无神地挥手，示意下属开门。

目光愣愣看着城外黄土高坡，露出苦笑，不知看到什么眼里突然迸发出光彩。

一身穿锦衣，身姿修长，肤色极白的女子被扶下马车。

女子？

这一定是大司农的那个女弟子！

有希望了！

涂铭连滚带爬地跑下城墙，想到什么又将站着值岗地几人叫上。

“快快，你们跟我一起下去。”

杨铃铃扶着姜皖，小心翼翼地下马车。

姜皖之所以这么配合，少不了杨铃铃一路的熏陶。

只恨她答应杨铃铃太早，让她这一路增加不少痛苦，偏她还不敢不信。

她真的看不出来，杨铃铃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居然有老妈子的隐藏属性。

就说刚刚吧，大热天的，进了城，好不容易分得一碗冰沙。杨铃铃就让她浅尝两口，多吃一点，她就在一旁阴森森地说吃多了会让孩子变得多么多么不好。

这一路下来，她对这孩子的喜爱都冲淡了不少。再多走几天，不敢保证对这孩子还有几分母爱。

好在如今出了马车，杨铃铃除了眼神震慑外，不再增加物理输出，着实令她缓了口气。

邱起鹏见有人出来，下马朝姜皖她们走来，“姜姑娘要进城了。”

“嗯，知道了。”

云寻那家伙给姜皖分了两个人，一个是杨铃铃，一个是邱起鹏。

邱起鹏被这淡定地回答，弄得有些语塞，很明显她和他一样都是云寻推出来的倒霉蛋，他是想提醒她要做好准备。

还想说些什么，城内冲出一队人。

涂铭带着亲信小跑而来，卷起一阵灰尘，在距离姜皖三米的地方停下。

弯腰拱手道，“不知东里小姐亲至，涂某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姜皖挑眉，看了眼憔悴中透着精明的涂铭，不客气地应下，“一点小事不足挂齿。”

倒是没想到，林锦泉送来的衣服还有这个用处。

回答完，气氛有一瞬间的奇怪，

一旁被灰尘呛着的邱起鹏，咳得更大声了。

涂铭左看看右看看疑惑地问道：“这，这是怎么了？”

杨铃铃有些双眼瞪得圆鼓鼓的，看了眼面上毫无破绽的姜皖，也收敛了表情。

在涂铭看过来时，还在姜皖身侧柔柔地摇头。

姜皖抿嘴含笑，“徐大人不必介意，他大约是有些水土不服。”

涂铭奇怪地看了两眼这长得五大三粗的壮年郎，真是中看不中用。

转头询问道，“先进去？”

“涂大人，请。”

城内建筑很有特色，道路两侧是清一色的土屋，土屋后是楼房。

街道铺子前挂起的灯笼陈旧不堪，唯有骨架在门高悬，随风飘动。

偶有一两位衣衫褴褛的百姓路过，见着他们一群人，如惊弓之鸟般，急急躲开。

完全看不出来一大城的繁荣景象，满目皆是苍凉。

让姜皖来说，这地是拍摄末世鬼片最好的取景。

进城以来，邱起鹏眉头没松过，率先出声，“这是怎么了？”

姜皖也看向涂铭。

涂铭苦哈哈地解释，“哎，说来话长。冀、幽州百姓深受蝗虫所困，幽州再次出现蝗灾，相邻的冀州百姓们开始大力屯粮。“

”屯粮本不是朝廷所认可的，他们见着我们自然是惶惶不安，怕我们将他们抓起。”

瞟了眼没什么表情的姜皖，为自己狡辩道，“哎，百姓本就苦于蝗虫多矣，实在是多有不忍啊。”

姜皖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停留在街道上，眼眸逐渐深邃漆黑，低声道，“要快点准备了。”

姜皖一改刚刚涂铭问她答的模式，主动问道，“城主府有多少人？”

“不足一千。”涂铭莫名的有些心虚。

姜皖没接话，朝邱起鹏看去，“你可以调动这些人吗？”

“可以。”邱起鹏言简意赅地回答。

这次来冀州云寻只安排了两人，一是时间紧急；二是他觉得他们很快就会会合，没必要浪费人跟着姜皖跑一趟。

但为了面子上好看，安排的人都给了最高的权利。他是这次冀州之行的直接负责人之一，可以调动城府的人。

姜皖语速微快，口齿清晰安排道，“现在你把城主府里的四百人带走，两日内竭尽所能去邻边各城借鸡鸭来，有多少借多少。”

涂铭闻言立即将随身带着的城主令交给邱起鹏。

邱起鹏接过，微微低头，视线与姜皖相交，不由得一愣。

姜皖此时一点不像他一路走来看到的懒散，一双杏眼冷得不行，和他对视后，眉头微蹙起，似乎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不走。

想问为什么要鸡鸭，也问不出了，转身离去。

算了，随她折腾吧，就来了三个人，有想法总是好的。

姜皖恹恹地从袖口里拿出一个香囊，“这里面是蝗虫的虫卵，你带五百人在城内的田地里翻找。”

涂铭双手捧着，颤声道，“这是蝗虫卵？”

不愧是大司农唯一的女弟子，一出手拿出来的就是别人闻所未闻的东西。

姜皖没有回他，继续分配任务，“再下发公告：这两日内凡是找到蝗虫卵的百姓，一斤换一两银。”

这个安排很好，利用群众的力量，还有助于打破现在的清冷。

“那城外呢？多大数的蝗虫都来自城外。”

姜皖兴致不高，淡淡道，“这你不用管，把分配的事干好。另外一百人跟着我。”

杨铃铃看着姜皖越走越快地步伐，不再和涂铭说灾后预防地事，追上去。

抓住姜皖的衣衫，“皖皖，别难过了，我们一起努力。”

姜皖顿了顿，转身低头靠在杨铃铃的肩膀，她比杨铃铃高些，要低头才能靠上。

“我没想到，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她在大司农见到那两人，傲得不行。以为大司农就是靠这些本事闻名天下的，撑起傲骨，哪知道看到的是这样的情景。

真是一帮子废物。

姜皖声音淡到不行，要不是贴着她，她都不一定听出来。

杨铃铃不知道怎么安慰，单手环着她。

她大概是在自责，当时马车走得极快，她还随口说一句，“这么赶，投胎呢？”

如今看到这样的场景，可不是投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