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戬吐出最后那三个字的时候，他无奈的表情却固然凝滞，变成带着愧疚和窘迫来。

“抱歉……”他不敢抬头，只是顺势扶着自己的额头，“我失言了，下意识就……”

下意识就叫出了两人还曾经是好友时最爱叫对方的绰号。

当时，他喜欢叫悟空「臭猴子」，而悟空也的确很不客气，送了他「三眼怪」作回礼。

绰号不好听，却是两人亲密的最好证明，因为他们的感情足以超越言语带着的这份“不好听”。

但他们早已不是能互叫绰号的关系了，他却还这么兀自说出来，说不好听点，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耻、厚脸皮。

杨戬自责于他因着一点点缓和就掉以轻心而飘飘然起来，要知道悟空可不是真的原谅他，而是一时迫于无奈才同意缓和罢了。

杨戬下意识攥紧衣摆，浑身局促不安。

六耳自然也听到了那声称呼，一齐跟着紧张起来，生怕悟空觉得杨戬举止荒唐无耻而再次发飙。

然而令两人都想不到的是，听到那一声后微微怔住的悟空并没有勃然大怒，相反，她的眼神沉了沉，半晌竟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是啊，我一如既往，”她淡然开口，盯着愧疚垂首的杨戬笑道，“但你已「士别三日」，对吧？”

她尾音上扬，跃起后重重砸进杨戬心房里，她这番正话反说，把他用以遮掩羞愧的防护砸得粉碎。

房间里一时陷入种诡异的气氛，憋得每个人都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好——六耳知其因却没有理由插嘴，安夏听得云里雾里大气不敢吭，杨戬自知理亏找不出合适的措辞。

最终，反而是悟空长呼出一口气，骤然问道：“说起来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哮天呢？怎么不见他在你身边？”

意识到悟空别开了话题，杨戬不免愣了下。

安夏总算有个敢插嘴的话题，也问道：“是诶，首领既然是二郎神，你的标配哮天犬我们怎么从来没见过？不是都说你们形影不离吗？”

杨戬看了看安夏，又看了看悟空和六耳，在他们困惑的目光里紧紧皱起眉头，手也忍不住攥紧：“老实说，我不知道……”

六耳：“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是生是死身在何处……”杨戬的眼神随着他的话语变得焦躁而忧虑，“当时我临近通天海这边的结界，害怕里面有诈，所以安全起见让哮天原地等候我，我自己先去查看。如果一个时辰后我没有回来，我吩咐他离开那里回天界送信。”

他的手越攥越紧：“可是过了这么久仍不见援军，我不知是因为这结界难以攻破还是哮天没能将情报送回去。如果是后者，那么哮天去了哪儿？遇到了什么事才会耽误？我根本找不到答案。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已经被琮尾抓到。如果有，他定然会意识到我在追踪他并可能潜入了通天海，可从我组织日之眼到现在，琮尾却并未有任何把我和日之眼联想到一起并由此以哮天威胁我的样子。”

六耳和悟空相互看了一眼，从眼神就能看出两人很是默契地想到了同一件事——蝠鬼。

杨戬仍然揉着紧皱的眉头，对亲密伙伴的忧虑一经开口就控制不住地宣泄出来：“那么他不这么做的理由就只可能是他已经杀了哮天……可是有这么好的把柄在手不用而杀掉，他傻么？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哮天没事，应该只是不知到了何处去。我一直都在思考他会去哪儿，担心他遇上什么别的意外。”

六耳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杨戬，琮尾的确不傻，只是我想他没利用哮天威胁你，是因为他要用哮天做更重要的事。”

“什么？”杨戬猛地抬头，“什么意思？你是说哮天真的在琮尾手里？”他的神情一下变得格外紧张。

六耳转头看了下安夏，微笑道：“安夏，你先去找你朋友们了解一下上午会议的情况吧？晚些时候我们和杨戬一起去和你们碰面做下一步打算。”

安夏不傻，自然猜到他们接下来的话会有些内容不想让他知道，所幸他识趣，而且也觉得夹在此地的氛围里坐立难安，于是立刻跳起来跑了出去：“好的，没问题！”

送走安夏，嗫嚅片刻，六耳将蝠鬼之事的细节合盘托出。昨晚提及悟空的事情时，因为把握不够外加赶时间，她没有把这些内容告知杨戬。

“当时我和悟空就有些不安，蝠鬼背后的大王竟知道猴妖的弱点是天狗血。可这个秘密天下所知之人屈指可数，放在悟空身上，她也从来没有主动袒露过，还是机缘巧合曾经和哮天玩耍时被它误伤也叫你发现……再然后就是当时你们身边瑶池里还没化出人形的琮尾了。如果说真有见多识广知晓这一点的妖怪，那抛开不去怀疑它的身份，我们最先想到的也是，能够克制悟空的天狗，普天下应该也就么一只了吧？”

随着六耳越说越多，杨戬的瞳仁也越扩越大，直到最后她住了嘴，看着杨戬整个身体在愤怒下微微颤抖起来。

“琮尾……”他咬牙切齿，满目愤恨，“我和他势不两立！”

他不敢想自己这位视作家人的伙伴是如何落在琮尾手里，又是否有收到过百般折磨。

他只知道日日夜夜祈求不要发生的事情从噩梦变成现实，让他的呼吸都变得短促，接踵而来的对哮天现状的担忧也像座飞来山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如今的情况很不利，”悟空慢慢开口，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枕在大腿上，两手十指交叠攥成拳，“既然哮天在琮尾手上，无论你狠不狠得下心舍弃它，你都有了一个把柄在他手上，这将对你和整个日之眼的行动造成很大的隐患。”

杨戬没有应答，但同样双眉紧蹙，嘴唇也抿出白色。

六耳靠在旁边的储物架上，想起什么，问道：“方才你说昨晚从伍岛总管那里有获得的情报是有利的，现在呢，是否还有用？”

杨戬如梦初醒，沮丧的情绪看到一丝曙光：“有用！而且这么看来，我们恐怕得今早进行下一次行动。”

悟空：“要做什么？”

“我们要尽快赶到贰岛，贰岛总管恐怕知道更多关于海清和琮尾的秘密，我们得赶在琮尾杀人灭口前先行将他劫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