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豫今年的新旧交替，不单是年与年之间的交替，也是这天下之主变换的日子。

先皇崩殂，十四岁的幼帝登基，异姓亲王端王奉先皇遗旨摄政，为先皇母家的文国公府自然不愿，但也无可奈何。

在文国公府当差的下人一时更是谨小慎微，是生怕触怒了本就气火上头的主人家。

而在文国公府的一个小屋子里却是不然，一场单方面的骂战正是如火如荼。

“你不过就是一个扫把星，活着做什么？你也出不了这个屋门，这个钗子你拿来做什么？”

一肥头大耳的婆子正抢着一小姑娘手上的钗子。

那小姑娘垂着头，旁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见她个头小小的，身子也是瘦弱不堪，穿着一身淡蓝衣裙，虽有些补丁，但尚算整洁，就那样执拗地握着自个儿的钗子，不让那粗鄙不堪的妇人将这钗子给自个儿夺走。

另一婆子呸了口瓜子皮到扫得还算干净的地上，帮腔道：“就是，我说四姑娘，你还真当你现今还是国公府的四姑娘啊？大爷早早就被你克死了，你娘也是不详，就这样还是被你给克死了，还有大夫人的孩子，得亏命大，可现今生出来也只有用药吊着了，你还能活下来已经算是你命大了。”

那小姑娘埋着头就是不说话，只死死地护着自个儿的钗子，唯有剧烈抖动的肩膀泄露了她的情绪。

“你给我拿来吧！”

那婆子长得壮实魁梧，小姑娘身子羸弱，风都能吹倒般，她大喝一声，顺顺当当地将钗子从那小姑娘的手头抢了过来。

小姑娘不甘心，终于抬起了她那张脸。

却见她一张圆脸蛋上满是泪水，一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是湿漉漉的，还有那吹弹可破的肌肤，长得不算美艳，却是刚好，是让人见之都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的样貌。

这不，这婆子边拿着那支镶嵌着碧蓝色玉石的钗子把玩着，边道：“四姑娘生得还是娇俏的，可怜见的，愈是好看的，愈是祸水，愈是没福气啊。”

“是啊，还是个哑巴，啧啧啧，不过国公爷算是好的，没将人直接打死，还让她好生在府中过活着。”另一婆子附和道。

小姑娘抽了抽鼻子，也不管婆子们说的闲话，只顾着要去夺回她们抢走的自个儿的钗子，这可是父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了，她想要留着，就是过得再不好，她也没想过将这钗子当掉啊。

可是那两个婆子就是不给她，还将钗子举得高高的，让她拿不着。

“你们在干什么？”

那人穿着一身桃粉衣裙，梳着个丫鬟髻，将自个儿手上抱着的衣裳紧了紧，一个健步上前将婆子手中拿着的钗子夺了回来给了小姑娘。

“姑娘，您没事吧？是奴婢来迟了。”

来人是四姑娘的贴身丫鬟彩雀，也照顾了四姑娘六年了，跟着她也算是荣辱的滋味都尝过了。

“王婆子、林婆子，你们别给脸不要脸，四姑娘好歹也是个主子！”

那两个婆子可是不怕这彩雀的，仆随主荣也随主辱，这四姑娘也不过是挂着个明姓排了个怀字辈，得了个明怀昔的名儿，是谁也不重视她了，就是这大爷院儿里的大夫人也是巴不得她死的。

“哟，我们当是谁呢，原来是彩雀啊，主子？什么主子哟，不就是个哑巴吗？以前大爷在的时候她还是个主子，一个有模有样的主子，大爷不在了，她算个什么？我们瞧着啊，她就合该去给大爷陪葬！”

“你们……”

彩雀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回头去看明怀昔，就见她拿着失而复得的钗子摸着，是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是委实咽不下这口气，直接将她抱着的衣裳扔到了那两个婆子身上，上前就抓挠起了她们来。

她是真的气惨了，府里的人都苛待他们，这大爷走之后大夫人也像是变了个人，只要五哥儿不好过了，她势必就是要来折磨一番姑娘的，下人也是敢欺负他们的。

今儿她去要木炭，自然也是没有的，就连她去外面拾掇两个回来也被人瞧见没收了，说是府中的东西都是公家的。

想着这个她是愈发窝火了。

“你们就欺负我们，看我不打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