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同阎王夺性命
从周围乡村涌来的“贫民”们看到平日威风,过得富贵的老爷被他们踩在脚下,心里越发兴奋……
崔安娴似乎后悔了,要上去,连浩天拉住她胳膊不让动。
她被抱在怀里,崔安娴力气很大,抱得她发疼,可她的心里更疼,母子三人都在这个黑暗的小地窖里啜泣起来。
等到地面上的嘈杂声都远去,连昊天才小心的踩着阶梯上去,把地板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一片静寂没人走过,他打开盖子,扶着崔安娴慢慢走上去,然后自己才出来。
崔安娴把怀里女儿往儿子怀里一扔,就踉跄着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宗斌!宗斌——你在哪儿啊?”
连昊天抱着她跟上去,在外面的武馆门前,看到跪坐在地上呜咽的崔安娴。抱着妹妹走进,就看到平日威严高大的父亲,形容散乱,嘴角流血,躺在他们连家的武馆招牌上。
“爹爹,爹爹!”她还没从连昊天怀里下来,就大叫着爹爹哭起来。
连昊天把她放下去,跪在父亲身前,低着头,豆大的泪水无声的击打在青石地面上,破碎飞散。
连宗斌一只手还握着牌匾的一角,他动了动,崔安娴立马惊喜的上前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宗斌,夫君……”她抽抽噎噎。
连宗斌动都动不了了,只能转动眼珠,嘴唇翕动的看向妻子,扯出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笑容,然后看儿子和女儿。
她走过去,拉起连宗斌一只手摸在自己脸上:“爹爹,爹爹你别死!”她感觉脸上的手指动了动,似要像以前那样摸摸她。
“娴儿,我,以后不能照顾你了,对不…起,儿子,以后……你娘和妹妹就托付给你了。把我和,和连家的牌匾埋在一起,就埋在…武馆后院。”他握紧了那牌匾的一角,手指因用力泛出青白之色。
“好,好,你放心,你放心,我会的,答应你……”崔安娴哭着说。
“儿子会照顾好娘和妹妹的,你放心…爹!”
“好,好……”
她贴在脸上的掌心渐渐变得冰凉。
大街上落叶被风吹过,一片萧瑟,偶有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淡漠的转过头,这样的场景,太多太常见了。
武馆的弟子们都走光了,有惨死在乱民棒下的,他们也一并把他们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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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哥哥都很担心娘亲,自从爹爹死了,娘亲的心好像也跟着死了,眼神呆呆的,笑也不笑,只在看见他们兄妹的时候,有点神采。
乱相不止,天公又作妖,连绵的暴雨冲刷而下,他们三人还没离开南亭镇多远,又被那四散的洪水挡了回来。
奔波流离的生活让三人都一脸疲惫,对未来满是茫然,当下心里想的最多的就是活下去,从哪里找来吃的,找来穿的,坚持着活下去。
“娘,你吃吧!”连昊天从外面回来,拿了三个馒头,自己留了半个。她自己拿起一半啃起来,把另两个给崔安娴。
崔安娴看到儿女竟然被生活逼成这样,想起以前的快乐日子,心里酸楚不已:“娘不饿,你们吃吧。昊儿,你每天要出去,需要体力,你多吃点。”
“我人小,吃半个够了。”她眨眨眼说。
眼睛里的童真和流转的光辉让两个亲人都觉得生活还是充满色彩的,不再是一片灰暗。
“什么声音?”连昊天警觉道,他和崔安娴都站了起来,踩在高处的的废墟上,往远处看去,之间远方一道细细的白线顺着地面压过来,白线前方有几个夺命奔跑的人,不过瞬息就被身后的白线吞没。
“是洪水,洪水来了,娘,妹妹,咱们快走!”连昊天当机立断,一把挎了包袱在肩上,抱起妹妹,拉着崔安娴的手就往前跑。
这是和死神赛跑,同阎王夺性命,还在南亭镇各个角落待着的人都撒开了腿往前跑。
他们三人跑的算快的,往西南的高坡上奔去,那轰天的巨响越来越近……只要能跑上那高坡,就不用怕了。
崔安娴自丧夫后郁郁不振,身体虚弱,跑了不久就觉得腿部酸软撑不住了,本来还在人流前列的三人因为她的拖累,渐渐落在后方。
她看着抱着女儿的儿子,咬了咬牙,大声道:“浩儿,你照顾好妹妹,娘去找你爹了!”说着在儿子的手腕上一按,连浩天的手腕一软,使不上力,就松开了她。
“娘!”他转头红着眼喊道。
“娘亲,娘亲——”她也不停的挥手叫道。
“快走啊,快走!”崔安娴扭头往迎面的大水上里冲去。
连昊天握紧了拳头,艰难的转过身,抱着她全力往前面高坡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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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高坡的不过十来个人,更多的被大水吞没。
他们在高坡上等大水散去,连昊天找了个干燥的位置铺了衣服盘腿坐下,让妹妹靠在他怀里,有不认得他的,看他们兄妹无依无靠,又长的文弱秀气,过来想抢这个位置,结果被连昊天打掉了门牙,一脚踹下高坡,不过在掉下去的瞬间,连昊天又拉住了他。
她紧紧靠在他热热的胸膛上,拿起他打了人的拳头看了看,吹了吹。
“哥不疼!”他温柔的笑,露出两颗白牙。
她的肚子饿的叫起来,连浩天伸手摸包袱里的馒头,周围的人也都饿了,有些人身上带了少许吃的,多数人什么都没有,在四处翻找草根。
连昊天拿了半块馒头出来给她,她掰着自己吃一口,喂给哥哥一口。
兄妹情深的场面让高坡上的沉默凝重的气氛,轻松不少。
连昊天披了衣服,把她抱在怀里睡了一觉,哥哥身体很热,被他按在怀里暖暖的,一点都不冷。
第二天洪水散去,南亭镇已成废墟,高坡上的人都欲哭无泪,看着天灾毁掉的一切,神情如行尸走肉。
连昊天带着她,在废墟里沉默的翻了好久,也没找到崔安娴的尸骨,大水来回冲刷,也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
检查了包裹,就剩下了几件衣服,金银沉重又无用,早就在跑路中丢了。
她看见一件衣服熟悉,伸手摸了摸。
那是一件灰白色的僧袍,有几处都破了,在衣摆上还有点点红梅,想到了什么她脸颊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