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陶郑重其事地晃了晃她的小脑袋，发出原来如此的感叹。

顾筝心虚，只好讪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陶陶，不晚了，我们还是睡觉吧。”顾筝准备转移话题。

顾知陶顺着她的手，躺到顾筝怀里，棉被盖下来，顾知陶好奇地往顾筝身上望去。

黑暗中，她突然发出一句疑惑，“那她为什么要亲你胸口？”

被子下，顾筝浑身一僵。

顾知陶嫌她不够窘迫似的，不满地嘟囔，“姐姐平常都没有亲陶陶的胸口。”

“……”

顾筝在心底深吸了一口气，“陶陶，是她不小心磕到的。”

求你别再问了。

“哦……”顾知陶恍然大悟，最后闭嘴前，又确认地问一遍，“她真的没有打你？”

“没有。”

顾知陶吸了吸顾筝身上的香味，总结道，“那姐姐你应该很喜欢她了。”

“……”

顾筝替顾知陶掖被子的动作一顿，薄薄月色下，她看着顾知陶稚嫩的脸颊，“为什么这么说？”

顾知陶想也没想，回道，“你和陶陶亲热说明姐姐是喜欢陶陶的，你和那个姐姐亲热，不用说你也是喜欢她才和她亲热。”

说完，顾知陶后知后觉觉得自己说话好像太拗口了，但同时也觉得自己语文水平又进步了呢！

“陶陶……”顾筝下巴蹭了蹭小女孩柔软的细发，语气里是顾知陶不理解的涩苦，“有时候，不是所有的亲热都是因为喜欢。”

“那还能是什么？”顾知陶大大的眼睛里是懵懂的求知欲。

顾筝抿唇，眼前一闪而过那些被迫承受的画面，黑暗里双眸黯淡，“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了。”

顾知陶把“哦”字拖得又长又糯。

翌日一早，万秋过来接她，顾知陶又伤心又难过地目送着她离开。

“姐姐，你一定要多回来看看陶陶，不要有了老婆就忘了娘家。”

万秋：“……”这小孩电视剧看多了吧。

倒是顾筝噗呲笑出声来，在她面前蹲下来，把顾知陶小小的一个搂在怀里，“姐姐肯定会多回来看陶陶。”

***

顾筝一回到剧组，换衣服期间，发现周围的人都用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眼光看她，等她换好出来顺口叫来下一个演员时。

对方只冷冷说了个“哦”，顾筝顿了顿，面色复杂看了她一眼，转身去化妆间化妆，然而就在转身的时候身后的那个演员立刻就翻了个大白眼，鄙夷嗤了一声。

这些人的态度经过一夜，恍若变了一个样，顾筝瞥了眼镜子里倒映出来的鄙夷面孔，自嘲笑了下，大概她靠睡出一个女二的消息传遍整个剧组里吧。

涂上口红，顾筝垂眸不再理会，准备去剧组等待。

不出她所料，剧组里除了一些没多少交集的新人演员外，甚至连一些工作人员都带着一种轻视的眼光扫过来，在她走后又小声地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万秋气愤过来，“顾筝你知道吗，那些人太过分了，居然说你是靠——”

“我知道。”

顾筝淡淡打断她的话，万秋觉得她这个艺人表现是不是过于冷静了，呐呐问道，“那你不生气吗？”

“嘴巴长在别人嘴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从选择进军娱乐圈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各种磨难和流言蜚语，她背后又没有什么优渥的家境，要是每一件她都伤心难过，萎靡不振，或者和人理论争辩，那她干脆别演戏了。

万秋看着顾筝的背影，张了张口，不知说什么才好，毕竟顾筝背后就只有她一个助理，连个经纪人都没有，更别说有公关团队为她澄清。

顾筝和大多数默默无名的演员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从无到有一步一个脚印过来的，尽管万秋知道她还有一个身份，是那个声名显赫却黑料漫天的影后的妻子，但是她同时也知道那个影后其实根本没有干涉顾筝事业半分，只除了派她来当她的助理。

其余一切全靠那具纤瘦却倔强的身躯撑起来。

只是她没想到顾筝还没红，她就已经遭受到如此的诽议和不公。

在这个圈子里，心里素质是最重要的一门修养，不然每年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艺人受不了网上各种流言蜚语和诋毁而罹患抑郁，选择自杀呢？

万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里也有了衡量，以她多年的看人的眼光，要是顾筝撑过去，以后势必前途坦荡。

《抑郁症》剧组因为要赶寒假档期，一连两个月都在马不停蹄赶进度。

好不容易因为下暴雨得以放假休息。除了导演脸色极差外，可以说整个剧组人员都在内心暗自欢喜。

外景拍不了，至于内景，早在先前赶进度的时候赶完了，导演就是想继续拍也没法拍。

明遥在横滨的戏在半个月前就拍完了，期间回来短暂地和顾筝温存了一番后，第二日又马不停蹄飞米兰，参加时装周，后又紧接着继续拍斥资巨大内容幅员辽阔的《长安望月》。

顾筝在家里休息，不由得想起昨晚明遥回来的雨夜，原本她还以为是万秋找她有事，谁知打开门后，见到的就是这个女人，风尘仆仆却依旧明艳站在她面前。

雨夜沾湿了她的风衣长裙，添了几分湿气和涩冷，唯一的亮度是她始终如一的红唇。

像嗜酒的人偏爱威士忌一样，她独独钟爱这种浓烈如酒却质感轻薄的口红，同玫瑰花瓣一样的颜色。

那一瞬间她不知为何想起了陶陶说的那句话——那姐姐你应该很喜欢她。

她说不清到底是喜欢，还是眷恋当初大学时期的美好，但见到她那一刻，脑袋空白了一瞬。

随后冷冷淡淡问一句，“你回来了？”

但下一刻，这女人就全然幻灭了所有形象，她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与她插肩而过，走进房间，上上下下找一遍。

那时她就站在她背后，那一瞬只觉得内心一片荒凉和寒冷。

她在怀疑她。

怀疑她在家里偷人。

顾筝想起在网上看到的已经开始肆意蔓延的谣言——《抑郁症》那个演任乐乐的顾筝其实不过也是个靠卖上位的货色！

甚至还有一些模凌两可的所谓真相图，酒店相拥、逛街牵手等之类。

至于剧组，那就不可能为她澄清，甚至还想要借她这些不堪的谣言流量为《抑郁症》宣传推广，巴不得她戏还没红，人就先在网络搅起一片风雨，好为这部剧引流引量。

那天那个女人肯定是听信了网络上的谣言，认为她肯定是偷了人。

依旧不太愉快的温存后，顾筝还记得明遥看了一眼窗外，偏眸对着自己冷冷道，“我不在家，你好好休息。”

随后又觉得不够似的，她俯身亲了她一口，要不是张姐打电话过来催她赶飞机，明遥这女人还能更过分。

这女人根本没救了。

“顾筝，你在家吗，你开下门。”突然，门口传来叮咚一声道门铃声。

是万秋。

顾筝抿唇，走出去之前把领子扯了扯，遮住一些痕迹，打开门，惊了一下，“万秋，你怎么来了？”

外面还下着很大的暴雨，万秋背部都湿透了。

顾筝让她进来换一身衣服，万秋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了。”

“对了，顾筝，你有看到网上那些传闻吗？”

顾筝神色淡淡，“看到了。”

万秋高兴地拉着她的手，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发现顾筝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万秋到嘴边的话又顿了顿，“你不高兴吗？”

这下反倒是顾筝疑惑皱眉，这些毁坏自己名誉的谣言难道值得高兴？

她虽然现在还是新人一枚，但也不至于要用这种手段吸引人眼球吧。

顾筝难得冷了脸，“万秋，我理解你，水往高处流，你希望我爆红我可以理解，但是走这种黑红恶臭的路子恕我难以苟同。”

万秋平白被说了，她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讷讷的，“顾筝，你在说什么啊？什么黑红？”

然后又摸了摸顾筝的脑门，”你是不是糊涂了？你怎么会走这样的路子？你根本不可能会走这条路好不好！”

万秋一脸笃定，顾筝深拧眉心，万秋干脆就跟她直说了，“你的那些谣言全都消失了！你说奇不奇怪？要我说，肯定是哪位大佬在暗中帮你。”

“你说什么？”顾筝错愣，忙拿出手机翻看，甚至输入自己名字和角色名字的词条，划拉下来，原本叫嚣最厉害的微博消失不见了，又去划拉了其他社交软件，那些黑料和污水好似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

“你是不是认识谁？”万秋是知道内情的，但是她不好直说，挑了个婉转一点的说法提醒她，“比如说……”

你老婆明遥！

她就差没把这几个字说出口了！

“我没有什么认识的人。”

顾筝震惊后反倒冷静下来了，有人在暗中帮她，可以说是好事，但也不一定是好事，没有人会毫无理由帮忙，尽管她现在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做什么，可她也知道以后肯定是要还的。

顾筝瞥了眼喜悦的万秋，“万秋，我希望你冷静一下，这未必就是件好事。”

万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