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在一个陌生的新学校里苦等一个月，终于抱到了朝思暮想的人，许海冥满足了，小孩子似的抱着心爱的玩具不撒手。

喜欢的人在怀，许海冥静默了片刻，顿觉委屈，少爷脾气一下子冲上来，猝不及防地糊了迟暮满脸。

“你干嘛一直偷偷笑？还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欺负我吗？看我笑话呢？”

迟暮哑然：谁敢欺负你？我疼你还来不及。

“不要装作没听见，你干嘛不回答我的话？你是不是不想我？明明我这么想你……”

迟暮无奈：我不想你我想谁？不就只有你这么个大傻子才值得我惦念吗？

“阿迟，你怎么会在这里？在酒吧当应侍生吗？是不是需要伺候别人，给他们端茶倒水的？这怎么可以？你有问过你家少爷他同不同意吗！”

迟暮汗颜：谁伺候别人了？应侍生？一般人也配？我迟暮除了许某人，没再给第二个人服务过了好吗！

“你这个学期怎么都没来学校？我们现在高二了，开学这么多天，你跑哪去了？到哪儿浪荡去了？老实交代，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迟暮：“……”

许海冥满腹疑问与担忧，正准备接着询问下去，被迟暮伸手拦住了。

“你……”

他微蹙眉头，面上流露出些许不耐，可是心里却涨得满满的——踏实，妥当，寥落飘零的心有处安放。

迟暮反手将人抱得更紧，腾出一只手带着安抚意味在卷毛上轻拍，完了又扛不住诱惑，揉在指尖不舍得撒手。

“小傻蛋，我不是来当服务员的，你别一惊一乍好吧。”

许海冥听他这么一说，才悄悄拉开点儿距离，将迟暮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直截了当地说：

“也是，谁穿育才校服来酒吧啊，太特么土了吧——就算你长得帅，也扛不住啊。”

话音一落，突然想起了什么，许海冥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一时间默然无语，仿佛自砍一刀。

迟暮被许海冥脸上“惨痛”的表情逗笑，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道：

“小冥同学，你等我一下，我去跟几个兄弟打声招呼。”

这才抱了多久，许海冥不愿意脱出迟暮的怀抱，干脆一侧身改成用搂的，笑嘻嘻地回看他。

“行啊，我跟你一起去。”

不是请求，而是通知。

许海冥成天笑嘻嘻的，看似很好说话的人，实则性子是霸道又独|裁。

迟暮早已看透了这人的本性，便也顺从他的意愿，离开前还不忘捡起掉在不远处角落里的领带。

弯腰的时候随意瞟了一眼，领带头尾相缠，密不可分。

正如他们。

·

酒吧里时常有看对眼当即搂一块儿亲的，动作之火热，就差移步隔壁连锁HOTEL。

人潮涌动，氛围给力，反而显得迟暮和许海冥两人不甚明显。

唯有伸长了脖子观望，时刻关注老大动向的杜旬辣了眼睛：“……”

卡座没走几步就到，迟暮站定，任由许海冥搂住自己的腰，微笑着冲杜旬摆了摆手，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人生赢家”四个大字。

呸，狗男男！

能不能有点爱心，关爱一下孤苦无依的小动物！

杜旬心里是嫌弃万分，表面上却恭恭敬敬地腾了个位置给“大嫂”，“来来来，坐这边吧。”

他迅速扫了迟暮一眼，背在身后竖起大拇指，无声地说：

‘不愧是老大，下手速度真的快！’

“……”

迟暮懒得去接杜旬的戏，沉默了一会儿，发现没别的空位可坐，只好牵着许海冥在他身边坐下。

连辰杰已经有点喝迷糊了，他没想到迟暮这人学习好就算了，抱媳妇儿回家的效率也这么高。

一见面就能泡到手？牛啊！

心里酸溜溜的，连辰杰忍不住嘲笑了一句：

“兄弟，是你不行啊，还是老婆不够美？这才去了多久就‘完事儿’了？”

迟暮圈住许海冥的脖颈，亲昵地跟他碰了碰脸颊，一副人生赢家的做派，完全不在乎在场众位单身汉敌视的目光。

大概是先前喝的酒突然间上头了，他胡言乱语一通，直接当众出柜：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许海冥，我老婆。育才的人都认一下，以后可以喊……嗯，喊大嫂吧。”

育才的人顿时愣了下，迷茫地互相对视着，又转头去看那连体婴似的两个人。

他们老大长得这么帅，武力值高，学习成绩也好，有对象当然没毛病。

只不过这性别……好像不大对劲啊？

职业暖场王杜旬大大咧咧地一扬手，“男的怎么就不能当大嫂了？性别歧视要不得啊！直接喊就行了，别说屁话。”

说罢，他给许海冥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举杯敬酒，嗓门儿特大，搞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大嫂——请！”

被他这出动静吓了一跳的许海冥：“……”

停顿不过两秒钟，许海冥很给面子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杯口朝下晃了晃，冲杜旬微微一笑：

“谢谢这位兄弟。”

毕竟要见心上人的兄弟，仪态不能太狼狈，不能让迟暮跌份。

许海冥方才洗了把脸，将额前的碎发全部拨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好看的眉眼。

平时半遮半掩的剑眉这会儿露了个完全，他拧眉喝酒的时候，看起来有点不耐烦，戾气尽显，将棕色卷毛带出的乖巧气质杀了个十成十。

尽管许海冥很想跟迟暮好好辩论一番，怎么他就成“老婆”了，就不能是“老公”吗？

脑子里也存着一堆疑问——

许海冥想问问，“校霸”这一名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这一帮子兄弟又是从哪来的？为什么这么久没去上课？他是不是没住学校？迟叔叔他们呢？……

心潮涌动，思绪万千，可是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会给足迟暮面子，不反驳任何事情。

自己的人嘛，用力宠就完事儿了。

许海冥一瞬间就想通了，又给自己倒了三杯酒，一杯接一杯，仰头的动作连贯自然，极其潇洒。

搂着迟暮的手没松，许海冥默不作声地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心想，回头再找你算账。

他面带笑容，言辞和善，“刚刚因为我，迟暮离席影响大家兴致了，作为……大嫂，我在这里自罚三杯。”

某个词语令许海冥难以启齿，但对上那么多双闪亮的眼睛之后，他还是坚定地说出了口。

育才的人也跟着举杯，七嘴八舌地说着“没事儿没事儿”“大嫂牛批”“这架势我服气”，心里不约而同地觉得，是个男大嫂还挺好的，省得扭扭捏捏玩不来游戏喝不了酒不成样子……

迟暮其实醉了，但没有醉得彻底。

他此刻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握着酒杯的手有点抖，神智却依然清醒，还能思考。

迟暮另一手始终搭在许海冥的肩膀上，直愣愣地盯着摇晃的酒液很久，然后才侧过头去看身边那人。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仍然觉得自己深陷于梦境之中，不然……怎么会这么美好？

dj舞曲持续播放，酒吧里的音响炸人耳朵，耳边嗡嗡作响的。

迟暮听不清其他的人说话，却能清楚地捕捉到许海冥的声音——

这仿佛是上天的馈赠，听一句少一句，他不敢错漏半分。

慢慢地，迟暮忍不住眯起眼睛，竭力端详起许海冥的面部表情来。

怎么回事儿？

小冥同学跟这些人笑什么呢？

那些家伙到底说了什么，让他这么开心？

才刚认识，就相见恨晚、相谈甚欢了？

……啧。

莫名其妙地生了些许醋意，迟暮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对面城职的人——

喝瘫了一大片，基本个个都神志不清，仰着头靠在沙发上，此时正中场休息。

迟暮估摸着，这些人估计得叫个货车才能拉得走，明天校园论坛的头版头条标题又有了。

——“【高亮】马勒戈壁！城职这帮水货是真不行，一群人喝不过迟暮和他老婆！”

迟暮噗嗤一笑，暗自摆手，这还真不是他们小俩口的功劳。

不过……

他又看向许海冥，正好跟对方的视线对上。

那人突然主动凑近了些，暖乎乎的热气也一并靠近，看过来的目光却是柔和的，不带丝毫攻击性。

与先前一言不合就闷头干酒的人一点都不一样，像白云一般柔软，眼中的欣喜和依恋都在迟暮面前展露得明明白白。

迟暮心头猛地一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脑子里传来滞后的聊天的声音。

男孩子之间的友谊纯粹而简单，几杯洋酒下肚，再侃侃大山就能混熟。

杜旬早就对老大的爱情故事感到好奇，平日里担心被揍不敢询问，眼下正是良好时机。

他八卦起来不输给任何人，直截了当地打趣道：“大嫂，这么说来……论坛上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了？你来育才是找心上人，咳，找我们迟哥的吗？”

许海冥一听，张扬地大笑起来，撕破了前些天找不到人的迷茫。他坦坦荡荡，毫不遮掩自己的心思，根本不怕迟暮会跑。

就算跑了，他再追便是。

“我操！是啊，要不是为了迟暮，我他妈至于来这受苦吗？不远万里，为爱而来，感动吧？

“我跟你说啊，我就是来拿下你老大的，等我好好谋划一番，成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哈哈哈哈哈哈哈……”

杜旬用力一拍大腿，感觉自己搞到真的了，而且还手握第一手情报，立马应和道：

“太可了！要是有‘感动育才十大人物’的榜单，排名第一的，非大嫂莫属！”

……

光线昏暗，一群醉醺醺的男生没工夫注意这个角落。

迟暮伸手牵住许海冥的手，手腕一翻便十指相扣了。

他心中暗道：我不后悔。

头条就头条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