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星海笑颜【慎!】

第一次见她是在初二那年的秋季,路旁站在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上传来声声悦耳的蝉鸣,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什么凉意,朵朵白云挡不住烈阳,只好任由它烤着大地,柏油马路被烤得冒烟,四周没有一丝风,大街上也没有多少人,想来人们对这秋老虎并没有什么好感。

不知不觉间,我已走到了公园。公园里有一条林荫道,平时我最爱坐在这条道上的第三张椅子上看书,那天也有同样的想法,不料今天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姑娘,她支起画板,正在写生。

换作以前有人坐在这椅子上写生,我都是安静的离开,但这次我怔住了——正在写生的姑娘看上去和我一般大,如墨般的青丝披在肩上,穿着一袭白色的百褶裙,认真地作画。都说认真的女人最美,这句话在女孩身上也同样适用。我心下一动,忍不住拿起手机把这美好的画面储存。

似乎是我的目光太过灼热,又或者是我拍照的声音被她听到,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我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失礼,连忙对她道歉,不过她只是对我微笑,并没有说什么。

第二次见她是在高中的开学典礼,那时的我原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位姑娘,意料之外的是,她和我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开学典礼时,她在站在台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我站在台下默默的看着她,原本索然无味的开学典礼,也变得有滋有味。

第三次见她是在高三的一个下午,我因为发烧翘了下午的课,本想在医务室睡一觉休息一下,没想到我刚躺下没多久,她就被她的同学扶进了医务室,我闭眼假寐。从她的同学话语中,我得知了她的姓名,她是高三实验班的叶寄瑶——这名字我曾在我同桌那里听过,是实验班的班花,但是因为实验班的课业繁忙程度与别的班不同,所以平行班中见过她的人很少。

我悄悄睁开眼睛,看了看叶寄瑶,发现她虽然脸色苍白,却依旧面带微笑,不由得有些许惊讶,听校医说她可能是得了阑尾炎,阑尾炎这个名词我是再熟悉不过了,当初我小学六年级时也得过,那时我痛得死去活来。看到叶寄瑶此刻的表情,再对照自己六年级的时候,真是脸上发烫,而心里也暗暗敬佩。

第四次见她是在毕业典礼上,她依旧是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和三年前一样,依然是她在台上讲,我在台下看,唯一不同的是她在讲话时朝我笑了一下。我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我看着她的笑颜愣神,直到毕业典礼结束,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才回过神来。匆匆忙忙地离开礼堂,不料撞上了回来拿手机的叶寄瑶。

“叶寄瑶同学,你没事吧?”我知道自己撞得多用力,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倒是王书景同学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刚在台上看你一直在愣神,脸色也不太对,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叶寄瑶摇头,脸上依然带着礼貌的微笑。

“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在台上怎么看到的?”我想也没想就问了出来,这话刚说出口,我便后悔了——我怎么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呢?

叶寄瑶轻笑出声,并没有回答,她匆匆拿了手机就打算离开。

“等等!”我立马叫住了她,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这好像是我潜意识驱使的。

“有什么事吗?”叶寄瑶回过头来,眉眼弯弯,带着些许疑惑与期待。

我有些尴尬,但尴尬的同时又不禁感到奇怪:为什么我会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期待”,是我看错了么?

“你不说话我就先走了。”叶寄瑶言罢,便向门口走去。

“别!”听到她这么说,我立马大声叫住了她。然后扯下了我衬衫左边的第二个纽扣——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可能,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对她抱有好感吧。

“王书景同学,你是在模仿日本的习俗吗?”叶寄瑶接过这枚纽扣,挑了挑眉,“你好可爱啊,不过这个毕业礼物我很喜欢。”

四十年后

“老婆子呀,你当年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一个老爷爷抱着一个骨灰盒坐在海边自言自语,“不过也对,你那么聪明不可能会不知道。”

“老婆子,你真是狠心啊……不管对谁都笑得那么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笑得云淡风轻,真是让我这老骨头心里不舒坦啊……”老爷爷抱着骨灰盒看着天上的点点繁星,“想当年我就是因为你的笑才看上你的……没想到最后又因为你的笑颜让我失去你,真是没想到啊……若你当初不这么笑,早点把你的病说出来……那也不会只剩我一人……”

老爷爷站起身,把骨灰盒里的骨灰洒进海里:“老婆子,我还记得当年你说你喜欢大海,喜欢繁星,但你知道吗?在我看来,你的离去连星星都不乐意……明明才刚入秋,可是一到晚上星星出来,总是那么冷,那么冷……”

又是一年秋天,香樟树上的蝉鸣依然如此悦耳,只不过是那座公园少了那把椅子,我没了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