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确定好晚餐需要的食材之后，众人不约而同选择了上楼回房间午休。

“三点到救助中心继续做任务，那我们两点半在楼下集合了就马上出发吧？”上楼之前，楚川率先开口向大家确定了下集合时间。

回到房间，霍骋知一边慢条斯理走向墙角的摄像机，一边对池引道：“既然这会儿就回来了，那我们先微博互关吧？”

池引瞅了一眼霍骋知，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脑回路，互关是什么很特别的事吗，他们这个职业的人，微博账号不就是个日常营业用的工作号，值得霍骋知这般惦记？

当然确实也有喜欢在微博上分享日常的，但池引来录《时间的瞬间》之前简单翻过霍骋知的微博，他就不是会在上面发生活状态的那类艺人，主页里要么是作品和参与的活动宣传，要么就是代言广告之类的，极偶尔的时候会发几张自拍。

不过既然霍骋知惦记，那互关就互关呗，池引点了点头：“好啊。”

霍骋知顺手把房间里的摄像机关了，回过身去拿他的私人手机：“来。”

池引的微博账号最初是经纪人要求他开的，他的经纪人姚程还一度希望能接管账号，但池引没同意。虽然当时也只是个小糊糊、工作上也比较听从经纪人的建议，但池引并不想这种代表他自己声音的账号也被经纪人管理着，没点儿自主性。

话虽如此，但池引也没有在微博上分享日常生活的习惯。这个账号挂着池引的名字，也就只有之前参加的选秀节目播出的那段时间，他配合着节目组宣传多发了几条微博。

虽然看着粉丝量也快有一百万，但主要都是选秀节目播出期间涨起来的，池引那段时间一发微博、底下评论全是说他长得好看让他多发些自拍的。选秀节目播出结束后，池引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本来活粉量就有待商榷，这会儿也不知道还剩多少。

除了粉丝数之外，池引这个个人大号的关注人数也少得出奇。他不喜欢什么都往关注里塞，这个习惯上辈子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学校里有表演系的同学关注他，但池引也不认识对方，或者说仅仅是一面之缘也谈不上相熟，就算看到了他也没有回关的意思。至于对方怎么想，池引就不太在意了，都不认识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这会儿就算录过一个选秀节目、同期学员那么多，池引也只和封闭训练时聊得来的几个互关了，连节目组的官微他都没关注。

上辈子池引火了之后，他这个习惯很是被人放大诟病过，但那会儿他都没改。反正该配合的正经营业宣发他都配合，工作做好了就行呗。

当下，霍骋知登上他的微博，然后搜索池引的名字点进主页，又把手机递到池引面前给他看：“是这个账号吧？”

池引看了一眼，点点头。

霍骋知就当着池引的眼前，点下了屏幕上的“关注”。

然后收回手机，霍骋知翻了翻池引的主页：“才发过十几条啊，好少……不过你的关注比发过的微博数还少，加上我也才十一个。阿池，你这手速有点慢啊，还没关注上我的号？”

霍骋知说着低头凑到池引旁边，看着池引操作手机。

池引的手机屏幕页面正停留在霍骋知的微博主页，闻言他无奈瞥了瞥霍骋知，手下点了关注。

霍骋知就收回视线去看自己的手机，刷新一下，池引主页的关注人数就变成了十一个。

勾起唇角，霍骋知轻咳了一声：“我是你的第十一个关注诶，十一这个数字挺好的，一生一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不靠谱了？”池引退出微博，关上手机，起身拿了睡衣往浴室方向走，“我打算午睡了，你安静点。”

“好。”霍骋知拖长了声音回道，然后低头继续去刷微博，不过他还记得这会儿登录的是大号，逛微博之前他特意先换了个小号登上。

等池引换好睡衣出来，霍骋知从桌边回过头，脸上带着不怎么正经的笑先轻轻“嘶”了一声：“你刚刚走得太快，我没来得及反应，就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什么时候变得油嘴滑舌不靠谱？”

霍骋知说“变得”这两个字时故意加了重音，又重复了一遍：“变得？你为什么会说是‘变得’？当然，我必须要为自己澄清一下，我一点都不油嘴滑舌以及我很靠谱……话说回来，阿池你用‘变得’这个词，很值得细细琢磨啊，就好像我们以前熟悉过、你对我的印象本来是另一种的，所以很嫌弃我刚才那样说。”

池引只在最开始微微顿了顿脚步，然后他就动作自然的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好，然后坐在床边准备躺下。

等霍骋知说完，池引慢条斯理回道：“我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你这么咬文嚼字就没意思了。”

“我知道你只是随口扯一句，也不是真嫌弃，所以什么‘油嘴滑舌’、什么‘不靠谱’，一般人刻意咬文嚼字、故意往复杂了解读的点我都没放在心上。”霍骋知随即回道，“但你明明可以说‘你怎么这么油嘴滑舌不靠谱’，可你偏偏用上了‘什么时候变得’……阿池，你到底梦到过什么？”

池引慢慢抬起眼看向霍骋知，一时间没说话。

霍骋知也很有耐心一般，沉默着看着他。

池引眨了眨眼……很显然，自打做了几个真实到完全不似梦境的梦之后，霍骋知就把他们俩明明刚认识、却彼此都莫名熟稔这背后的原因，归于两人都做过相同的梦。虽然池引没承认，但霍骋知已然确信了他之前说出的猜测。

池引不否认，从霍骋知现在的认知出发，他归因于梦境的做法是符合逻辑的。

认真想了想，池引决定顺着霍骋知的说法回答。

“我确实梦到过很多事情。”他道。

霍骋知的目光霎时一亮。

池引接着说：“也包括你昨晚梦到的那些，我都知道。”

“在来录这个节目之前，我对你的印象全都出自梦到的那些事。我的梦境非常完整，从我们认识到分道扬镳……那段时间构成了我对你的一个几近完整的认知。”

闻言，霍骋知有点错愕：“分道扬镳？”

“是，分道扬镳，不欢而散，分开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的那种。”池引点了点头，“嗯……发生过的事情太多了，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来说。就说比较关键的几个节点吧。在梦里，我的经历和现在没有太大的差别，但你这个年纪还没有开始拍戏，你是在二十三四的时候突然选择做演员的，所以我们进同一个剧组拍戏的时候，我是你的前辈。”

一边回忆，池引一边放缓了声音：“我们……就像你梦到的那样，确实发生过很亲密的事。让我们俩认识的那一部戏比较特殊，我们在里面是双男主，角色之间是很明确的爱情线，那年一月通过了同性婚姻法的缘故吧，剧本情节也没个收敛。”

“因戏生情，戏拍完了都出戏了，然后发现彼此还是很有感觉，所以就在一起了。之后倒是很甜腻过一段时间，不过还是狼狈分手收场。”犹豫了下，池引还是把分手原因略过去了。

说完这些，见霍骋知还处在消化信息的状态里，池引想了想又接着道：“大概是相关的梦太多太完整，记得实在过分清楚，所以见到你之后，我没办法真把你当陌生人。尤其是在你对我也莫名熟络的情况下，没有警示，我有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己的下意识反应。”

“但梦就是梦，做完了就忘了吧。”池引轻轻笑了笑，神色感怀，“我现在把我梦到的事都跟你说了，你的疑惑应该也解得差不多。都是成年人了，要是把梦里的事带到当下来，未免太不讲道理。”

“之前你明里暗里的暧.昧，我也犹豫要不要跟你扯梦境的事，现在好了，都说出来了，之后我觉得我们能做朋友的话也挺好的，不然就当陌生人吧……”

池引话音未落，霍骋知就倏然开口：“我不。”

池引愣了愣。

霍骋知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不要。我不想跟你做陌生人，我们俩这状态也做不成陌生人，同样更做不成普通朋友。我喜欢你，在第一次见面，我还没做那么清晰的梦、什么都不知道之前，我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霍骋知说着笑了下：“我原本以为是自己太俗，见色起意所以一见海报都钟情。可听你说完，我倒觉得脑子更清醒了，看似突如其来的感情也更说得通了。”

池引微微蹙眉：“说得通什么？”

霍骋知弯了弯唇：“良缘天赐。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我是几年前突然有了当演员的念头。如果我当时没有产生那个念头、或者说我没能跟父母争赢，那我按着原本的人生规划走，确实有可能像梦里那样，要再过几年才进这个圈子，之后遇到你这个前辈。”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会像梦里那样发展。可现在不一样了……让我们都梦到那些事，就像是一种警示，给我们重新来过的机会。”霍骋知温声问，“阿池，在你的梦里，我们是因为什么而分手的？”

听着霍骋知的话，池引静静的看了会儿他，然后垂下眼：“分手原因在我看来并不重要，我也不认同你说的‘给我们重来一次的机会’，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必须要告诉你，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重来一次……就算是重来一次吧，对那些事的记忆在我看来确实是警示，警示我不要再走老路，明知道会是遗憾，重来一次又何必再走。”

“可是你喜欢我，你还爱我。”霍骋知笃定道，“所以你不说后悔，只说是遗憾。”

池引下意识本来想反驳，可稍微犹豫一下之后，反驳便说不出口了，他向来不算能违背自己的人。

轻笑了声，池引无奈摇头：“霍骋知，你不明白啊，正是因为我对你还留有爱意，所以我更不会再跟你在一起。”

沉寂霎时弥漫开来。

霍骋知想说，池引这话里的视角……仿佛并不是做了一场所谓的梦，而是亲身经历过一般……就像他做了梦之后。

寻常做梦，梦醒之后就会意识到原来刚才只是一场梦、是假的，然后很快就会忘记，之后就算绞尽脑汁去回忆也很难回忆起来。

可和池引有关的梦不一样，霍骋知醒了之后完全没办法当那都是假的，而且别说遗忘了，霍骋知只觉得那些梦境仿佛一段亲历的事、直接刻进了他的脑子成为一段实实在在的回忆。

所以池引有这样的反应，霍骋知回过神来，也不算意外。

又过了会儿，霍骋知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是不太明白，因为你不想提我们分手的原因。你不想提，我也不想追问，可我不追问就只能期待自己哪天从梦里知道，在那之前我很难想通你这么难过的原因。”

“……是因为我做了很不好的事吗？”霍骋知又轻声问道。

池引错愕了下：“你……”

“应该是吧。”霍骋知说，“虽然是我猜的，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分手的原因在我。你接受不了那个原因，可很矛盾的是那个原因并没有触及到你做人的底线，所以我们分手了，但你还爱我，见到一个全新的我，你也生不出抗拒躲避和实实在在的埋怨。你不想在我一无所知的时候提分手的原因，那就不提，反正是我自己做的，我都认。”

“……”池引哑然了会儿，又说，“对你而言只是梦而已，就这么背个锅……”

“不只是梦，”霍骋知再次强调道，“所以我也没觉得会是背锅。你也没把那些事当虚假的梦，不是吗？”

池引眨了几下眼睛，无奈的摇了摇头，掀开被子躺进去：“随你便吧，反正我话也说清楚了，不管你怎么做，即使我出于留存的爱意对你和颜悦色，我也不会答应跟你在一起。你喜欢浪费时间，只要最后别怪上我没残忍拒绝你就好。”

“你对我哪里有过残忍，”霍骋知回想了下从昨天见面起到现在，又说，“阿池，这么清醒的承认喜欢并且拒之门外，还要对我和颜悦色……这对你而言才是残忍。我反倒得了回忆不全的好，太没有道理了。”

池引沉默了会儿，说：“那你别追我了，对我好一点。”

闻言，霍骋知顿了顿，只能无赖的曲解后半句：“追我肯定要好好追，不然阿池你吃了亏没补偿，还得时不时看到我，心里得多堵得慌啊。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很好的……阿池，你刚刚说通过同性婚姻法，那是哪一年？”

池引翻了个身：“你二十七八的时候。”

“……”霍骋知喉结微动，咽了咽道，“我原本想说，我一定会在它通过施行之前追回你、然后我俩争取做第一批第一个去领证的。但这如果还要六七年的话……我就不立flag了，太遥远，我立足当下好好努力吧。”

池引语气木木的给予鼓励：“那你加油哦。”

霍骋知轻笑了声。

有这么一遭谈话，池引本来以为睡不着了，可没想到屋子里安静下来没一会儿，他就有了困意。

霍骋知又在桌边坐了会儿，起身去卫生间换了睡衣，再出来的时候就见池引已经睡着了。

轻手轻脚来到池引床边，霍骋知低头看着池引精致的脸，面色温柔。

他伸出手，隔空往池引额头上弹了一下。

池引是个嘴硬心软，还有点口是心非的家伙。霍骋知看得出来，池引说还爱他是真的，说现在不想跟他在一起、心里有气有隔阂也是真的，但不让他追求……就半真半假吧。

面对遗憾，往往是想弥补的。

池引心里有刺，虽然他说不出口，但下意识里还是在期待，期待霍骋知能把那根刺从他心里拔除。

在池引看来，他和霍骋知之间发生过的矛盾隔阂，只是拥有自我修复和新生能力的血肉被扎进了一根刺，拔了自然会好，还没到木板被划了一道、痕迹永远存在、没法完美恢复的程度。

可仍有期待是一回事，池引到底又不敢期待太多，毕竟是遗憾过的。谁知道最后的结局是刺被拔掉，还是扎得更深、甚至是扎进新的刺呢……他心里矛盾，最后干脆选择不去想那些，顺从本心顺其自然吧。

霍骋知目光温软的看着池引，心里轻声说了句抱歉……他不知道池引心里的软刺从何而来，因此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针对性去弥补，但还是很抱歉让池引难过了，抱歉得让池引再等等。等他梦到那一部分的事回想起来了，一定好好改错补偿，让池引心无芥蒂的选择再接受他。

……幸好，池引还愿意对他抱有期待。

安安静静地盯着池引看了会儿，霍骋知回过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两点十分，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出发去流浪动物救助中心的集合时间了。

想了想，霍骋知还是躺到了他那张床上，然后拿过手机刷微博。

果不其然，霍骋知录节目期间突然上线了几分钟、关注了池引之后就下线了，这动态不仅在霍骋知的粉丝圈里引起了注意，还直接跑上了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