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宴中，未出阁的闺秀一席，朝臣却是可以与各自的夫人一席。牧晟自入宫之后，便一直挽着茉儿的事，引来不少目光。不出半个时辰，宫中人便都知晓，他身边的那个女子，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茉儿”了。

按着规矩，入了宫的该先向太后和皇上请安。牧晟带着茉儿入了大殿，立刻招揽了一众目光。

那些如刀如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茉儿也只微微挺直了背脊，脸上带出得宜的笑容。她今日着了一身天水青蝴蝶玉锦罗衣，系一条藕色折枝软烟裙，墨发挽成一个半髻，胭脂薄点，清净而不失庄重，反在一群盛装之中独树一帜。

茉儿随着牧晟行过礼，余光瞥见珠帘之后坐了一个妇人，那妇人身着隆重的墨金福纹宫装，手上握着一串佛珠，看起来四十许年纪，高髻仍乌，簪着牡丹金钗，脖上挂一串朝珠，威仪天成。

“你就是茉儿？久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一见，真是叫朕大开眼界。早就听说晋国多出美人，难怪五弟为了你拒绝朕的赏赐，与你一比，那日殿上的那些美人，都不值一提了。”

牧拓的话虽为赞赏，听起来却十分刺耳。

她今日是以准五王妃的身份出席，牧拓却句句将她与晋国的那些战俘美人相比，轻视之意溢于言表。

“皇上，茉儿既是臣弟定下的王妃，那些人怎么能与她相提并论？茉儿的果敢和才情，更加不是寻常女子可比。在军中之时若不是有她相助，臣弟也不会如此顺利。于越国，她也是不可多得的功臣。皇上能将茉儿赐臣弟为妃，是臣弟的福气。臣弟和茉儿，再次谢过皇上和太后。”

牧晟带着茉儿又行一礼，太后冷眼看着茉儿，出声道：“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晟儿你成婚，也是如此。拓儿虽然答应了你，却没有问过哀家。此事还需再议，你不必急着谢恩。”

“母后……”牧晟有些急切，茉儿不着痕迹地掐了牧晟的掌心一把，示意他不可冲动。

牧晟平复了情绪，对太后道：“儿臣只认此一人，皇上也已经答应了，还请母后成全。”

太后冷哼了一声：“你们先下去吧。”

殿中的熏香闻得茉儿有些滞闷，好不容易退出殿中，茉儿松了口气，轻轻嗅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今日是太后的寿辰，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惹恼了她老人家，生日过不好，过错不推给你，也全在我身上。”

只见了太后一面，茉儿便直觉这个妇人不好对付。

“太后似乎对我颇有不满，这京中的流言我虽不清楚，但风向总不可能在我这边。王爷可少说些非我不娶的话，否则大家还真不知道我这狐媚子，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呢。敌不动我不动，有些事情，总是需要些时机的。”

“我若不说得明白清楚些，怎么能叫他们知道这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牧晟揽着茉儿落座。

牧晟本已打点完毕，茉儿可以与他一同用宴。只是刚刚坐下，便有宦官过来，对牧晟道：“奴才见过五王殿下，太后那边传了懿旨，王爷与姑娘尚未成婚，姑娘按例还该移座到来鹤殿中。”

“可她与我既有婚约，又不是这京中之人。”牧晟抬抬手，他身后的小厮会意，便塞了银钱到那宦官手中，“公公不如劝解太后一番，还让她同我一席。”

那宦官看见银子，却并未伸出手去，脸上挂着为难的僵笑：“王爷这是为难奴才了，这来鹤殿里头又不是豺狼虎豹，姑娘日后成了王妃，少不得要与她们来往。今日先熟络熟络，也未为不可。”

“行了。”茉儿拉了拉牧晟的手，对他道，“我过去就是了。”

“你放心吧。”茉儿凑在牧晟耳边轻轻说了这几个字，便随着那宦官过去了。

“姑娘。”

到了来鹤殿外，便有宫女向茉儿行了一礼。

接着，便有人为茉儿净手，挂上香囊，脱了斗篷，再慢慢打开殿门。

一进来鹤殿里，一股暖香便扑鼻而来，茉儿率先便看见了今日在丘正门外头见着的那几个人。

粉衣的女子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瞥了进来的茉儿一眼。

她眼中现出一抹嘲弄之色，便撇过头去继续跟身边的人谈笑。忽然，有人“哎呀”了一声，捂起鼻子道：“哪来的一股狐狸的膻味？”

茉儿一嗅，心里便是一紧。

那说话的少女在殿里转了一圈，指着茉儿高声道：“潇姐姐，你闻呐，这骚臭味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真是熏坏人了。”

这一声出来，殿中的人纷纷看向茉儿，捂嘴笑了起来。

那粉衣的女子正是南潇，她皱起眉头，道：“听说有些晋人身上就是带着这种味道，这位又是常年在军营里头和男人为伍的，味道重些也不奇怪。只是这里毕竟是来鹤殿，待会太后过来了，闻见这味道，恐怕得用不下饭了。”

跟着茉儿进来的，是王府里头的侍女千碧。茉儿唤千碧为她解下腰间的香囊，千碧低头去解，立刻被一股狐臭味熏得直皱眉头。

千碧解下那香囊，掷在地上，对南潇道：“这位小姐说话可别太难听了，我们姑娘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味道？便是在军营里头，我们姑娘每日也只与五王殿下为伍。今日我们姑娘初入宫中，是谁给我们姑娘系上了这有狐臭味的香囊？今日可是太后的寿辰，若是有人偏想惹太后娘娘不高兴，咱们也没有办法，只得告到太后娘娘跟前，让太后给咱们评理。”

这香囊在外头时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一进了来鹤殿里头，来鹤殿里温度高，香囊里的怪味便被激发出来，被人闻见。

“千碧，你快将这东西扔出去，再问问给我系上这东西的宫女，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茉儿不急不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离开宴不足半个时辰，若是不想惊动了太后，便请这来鹤殿的宫人开窗通一通风，在清水里头加上陈醋和橘皮，端进来散一散味道。”

见这边闹腾起来，来鹤殿的管事宫女便连忙上前，向茉儿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