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香打听过了，那院子原本是老夫人住的，当时老夫人还很年轻，和一个妾室争宠，这个妾室大着肚子，老夫人污蔑她偷人，说孩子根本不是沈洪武的，妾室不堪其辱，故意在老夫人院子的水井跳了下去，一尸两命，从那以后水井就封上了，那房子也没人再敢住。

老夫人夜里做的噩梦，都是这个妾室驮着大肚子，满身是血的找她索命。

此时，依稀能看见一个黑影站在长孙琴身后，一双狰狞血目恶狠狠瞪着长孙琴，便是那井里的地灵。

“祖母。”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沈南香突然缓缓走到前头，说道：“之前太后身体抱恙，皇上不是请了一个神医到宫中为太后调养？不如请求皇上，让这个神医到府里为您瞧瞧。”

闻言，众人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长孙琴思忖了会儿，似乎可行，她这身子越来越不好，晚上噩梦连连，每次醒来衣服都湿透了，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日子不多了。

周静萍连忙道：“娘，我现在就去宫里，和我姐姐说这事儿。”

周静萍的姐姐是当今瑶妃，提起神医一事，刚好利用瑶妃的人脉，将神医请到沈府为老夫人瞧瞧身子。

事情到了这里，可以确定成了。

沈南香这一番计划正是为了见这个神医，驱除体内蛊虫。

翌日，神医云司空就来到沈府为老夫人看病。

一进清净斋，云司空皱了皱眉头，能感觉到一股阴气袭来，让人很不舒服。

在下人引路来，云司空见到了坐在软塌上等候的长孙琴，陷入一阵沉默，长孙琴银堂发黑，这不是什么好事。

“老夫人好。”

长孙琴微微颔首，有些诧异，原本以为神医多少有些年纪，没想到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神医，你快给我看看，我这天天夜里做恶梦，身子虚软。”

云司空上前把脉，一番思忖。

“老夫人，这房子不能住了，阴气太重，尽快搬出去，然后我再给你开几副补阳益气的药方，好好调理身子。”

“这……”长孙琴有些诧异。

说起来，这屋子是比以前阴冷了些，原本以为是快变天了，可是其他地方都还如常。

仔细想想夜里恐怖的噩梦，长孙琴想到什么，连忙让人重赏神医，然后吩咐下人收拾东西搬出清净斋。

廊道，一个下人带云司空离府。

走着走着，下人突然倒了下去，云司空正奇怪怎么回事，便看见一个手指大小的纸人从下人身上飘起来，在他面前停了一下，随后像是引路似的，缓缓飘向廊道另一边，看起来诡异极了。

云司空来不及细想，脚就已经动了起来，好像这纸人有某种力量，在牵引着他。

纸人一路引着云司空来到花园一个亭子。

六角飞檐下，一个肥嘟嘟的少女坐在石凳上喝茶，旁边站着个身材修长气质不凡的昆仑奴。

“云神医，坐。”少女弯唇，一幅人畜无害的模样。

云司空抓住空中的纸人，揉成碎屑。

“你是？”

少女看起来人畜无害，然而身上透出一股微妙的气息，还有那个昆仑奴，面具下的眸子深邃慑人，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沈府四娘，沈南香。”

沈南香！

云司空瞬间想起来了，在宫中听说丞相家的一个嫡孙女在京城闹出了特别大的动静，竟是对五大家族之一的叶家长子发动了能毁掉一座城的灵剑，没想到今日来沈府见到了。

云司空打量沈南香的时候，沈南香也在打量云司空。

一身飘逸衣袍，脸庞俊美，气质不羁。

比她想象中年轻太多，并且那副见到纸人波澜不惊的样子，不容小觑。

“传闻四小姐手下的昆仑奴是个化物阶的高手，如今造访，没想到四小姐也是个深藏不漏之人。”云司空笑着在沈南香对面坐下。

那纸人由灵力所驱，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云司空也就见过几个人有这种能力，丞相府的这个四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想到这里，云司空就对沈南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所以四小姐把我引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想请你帮我看病。”

沈南香将肉呼呼的手臂放到桌子上。

云司空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胖的一只手，白白嫩嫩，像是刚摘下来的莲藕。

为她把脉，触感就像是刚出炉的馒头，软绵绵，温温的。

她的脉象有点异样。

如盘走珠，脉搏跳动比常人要快。

若是一般大夫，这个时候难免怀疑沈南香怀孕了，但云司空可以肯定沈南香没有怀孕，在她体内的，是其他东西。

“云神医可看出了什么？”

“蛊虫？”

“是。”沈南香颔首。

光看脉象很难看出沈南香体内有蛊虫，云司空还是观察了一下她的情况才确定，这蛊虫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蛊，并且在她体内不是一天两天。

“帮你做这麻烦之事，我有何好处？”云司空挑眉。

“若是帮我，我便欠你一个人情，有何事，尽管让我帮忙。”沈南香笃定云司空不会拒绝自己，毕竟以她的能力，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云司空哈哈大笑：“好，我就帮你这个忙，记住了，你以后欠我一个人情。”

沈南香笑笑，没说话。

“听说有个誓约咒，专门用来约束双方履行承诺，四小姐既然能驱使纸人，相信也会此咒吧。”云司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空口白话，他可不会信。

“呵呵，没想到云神医不光是医术了得，连这灵术也知晓。”沈南香示意云司空把手伸过来，沾了点茶水，在两人的无名指画上圈，作决，方才茶水所画的圈变得鲜红，随后消失，仿佛嵌入肉中：“咒术深入体内，若是违约，对方必心脏炸裂而亡。誓约咒发动的前提，是你把我体内的蛊虫驱除，否则此咒毫无用处。”

云司空好奇的看看无名指，不过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身上的蛊虫不是什么普通的蛊虫，是什么还不清楚，我得去查查才行，日后联系。”云司空摸着下巴道。

云司空不方便在沈府待太久，说完便走了。

亭子里，沈南香还在默默吃桌子上的点心，不打算浪费。

雷蒼岚在她对面坐下，沉声道：“和那种人做交易，你是给自己挖坑。”

“我又不傻，誓约咒的期限是一年，等他治好我是多久以后，契约肯定也没剩多久了。”沈南香勾唇，真以为她是小白兔吗，谁套路谁还不一定。

“……”雷蒼岚一阵沉默。

他真的以为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需要好好保护，可如今，越发觉得她不简单。

随手剪个纸人，就能让它活灵活现到处飞，还能用这奇怪的誓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