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几个这是在干什么呢？大冬天的跑到外面玩，怎么不到屋里去？”

乾隆皇帝从坤宁宫出来，就听到李玉说，轮值侍卫们看着这几个小孩子在宫里走来走去，从御花园跑到南三所，也不嫌累得慌。

他特地过来看看，远远得就看到十七阿哥和十格格凑在一起吵吵闹闹，恨不得上天似的。

“汗阿玛！”珠锦热情地招呼他，连忙从十七阿哥身边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乾隆的腿，“汗阿玛汗阿玛！”

十五阿哥和十七阿哥不敢像珠锦一样逾越，俩人打了个千儿，一起行礼，“给汗阿玛请安。”

“没规矩。”乾隆先是轻轻呵斥了珠锦一句，才挥挥手，对两个皇子阿哥说，“起来吧。”

珠锦就像一只黏人的小狗，她太矮了，脑袋都没到乾隆的大腿，如果不是受到地心引力的牵制，早就顺着乾隆的身体爬到他的头顶。可惜她力气没那么大，乾隆也不会任由她爬。珠锦只能在下面撒娇，“汗阿玛好久没来看我了，今儿怎么有空了？”

“惇妃教你的？人小鬼大。”乾隆冷淡的脸色破了功，展现出笑意来，眼角的细纹都变得温柔。

十五和十七松了口气，不禁佩服起这个小妹妹，初生牛犊不怕虎，偏偏汗阿玛就吃这一套。怪不得宫里都说，十格格被皇上捧在手心里。

“这还用教么，话赶话得就出来了，汗阿玛也太看不起人了。”珠锦拽了拽乾隆的衣服，“汗阿玛穿得好少，冷不冷呀？”

“阿玛不冷，倒是你也不穿个披风，风吹得小脸都红了。再不好好护着，以后夋了脸，就变成小黑猫了，哪里有公主的样子。”乾隆牵起她的手，发现珠锦小手暖暖的，没他想象中那么凉，神色稍霁，带着几个孩子进了凉亭里。

这个季节的凉亭保管让人透心凉，一点作用都没有。

乾隆不满道：“紫禁城里这么多宫殿，哪一个不是暖和和的？怎么偏要跑到这里玩？永琰，你弟弟妹妹还小，你可不小了，就任由着他们胡闹？”

十五阿哥正要请罪，珠锦扯着乾隆的袖子，脆生生地说，“那我们该去哪里呢？请汗阿玛赐教。”

这下乾隆也犯了难，这三个孩子就不该凑在一起玩，还真没有什么好说的。按照规矩，就应该把两个阿哥赶回南三所，再带着珠锦回翊坤宫。

可今日是休沐，十五和十七年岁也不小了，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他又不舍得让珠锦扫兴。况且这三个孩子感情好，乾隆也乐得看到。

宫廷规矩森严，清清冷冷的，很少听到这样的欢声笑语。近几年又好些个故人离世，后宫更是一派凄凉。宫妃们年纪都大了，说话做事也温言细语，暮气沉沉，乾隆不喜欢这样的景象，还是在珠锦这里，能感觉到年轻活力。

“既然这样，就到朕的养心殿来吧。左右养心殿地方大，不怕你们闹不开。”乾隆大方地开口。

十五和十七面面相觑，对于皇子而言，这是何等殊荣？

不过再一想，他们平日里还要上课，一年就休假这么几天，并非日日都能去养心殿。而且也是沾了小妹妹的光，日后年纪更大一些，和小妹妹疏远了，也就没这么特权了。

其他兄长应该也能想到这一点，不会过于嫉恨才是。

倒是小妹妹，日后应该有人上赶着讨好她了。这该是惇妃额捏操心的事情，他们几个与珠锦并非同母所生，插手太多，会让惇妃娘娘心里不痛快的。

十五和十七也不扭捏，领旨谢恩。

珠锦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想到这背后的深意。对她来说，皇上好像只是她的父亲，并非一国之君。她开心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天天见到汗阿玛了？”

乾隆该清醒的时候，还是很清醒的：“那可不行，朕也就这么几日清闲，要是你天天在朕跟前捣蛋，折子还批不批了？这大清还要不要了？你要是真的想见朕，派人传个信儿，朕有空就让你过来。”

“好耶！谢谢汗阿玛，汗阿玛最好了！”珠锦欢呼。

她记得电视剧里，十格格经常陪着乾隆，到了自己这儿处处受限制，还以为这是现实和理想的差距，没想到竟然还真能争取到特权。

有了乾隆的准许，哪怕没有假期，她也可以到处走了。珠锦的未来可比这些阿哥自在多了，更不像宫妃和其他公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想想就郁闷。

天上又下起了雪，乾隆坐了一会儿，身上快要被冷风吹透了，干脆直接带着珠锦和两个阿哥回养心殿。

李玉喊了一个小太监，一路小跑着回去，吩咐御膳房提前备好了姜汤热茶，甭管用不用得上，主子万一要是想喝，一定得有才行。

细细的雪花落在地上没有立刻化开，石板小路铺上了一层浅浅的白色，珠锦踩过去，留下小小的脚印。

她很喜欢现在的自己，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在大人们眼皮子底下长大，所有的心思都亮在别人眼前，一言一行都不会让人误会，可比成年人轻松多了。

珠锦打了个哈欠，牵着乾隆的手晃了晃，“汗阿玛，我不想走了。”

“困了？”乾隆温柔看着她，支使李玉找了个身体强壮的小太监，背着将珠锦背起来，又盖上厚厚的披风，将她裹了个严实。

十五阿哥脸上含笑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其实有点想不通，这么多人都喜欢小妹妹，有十七陪着也足够了。自己与她年纪差得这么大，为什么这个小格格偏偏喜欢自己呢？

是因为十七吗？似乎不是。

十五想起珠锦刚出生那年正月十五，从圆明园回去之后。额捏听闻姐姐的死讯之后就病了，连这么盛大的场面都没有出席。

额捏说，十格格出生的时候，她也去翊坤宫看望过她，当时人多事儿多，看了那么一眼就回来了，只觉得是个很讨巧的女孩子。如果有机会，真相跟她多见几面。

后来额捏薨了，十格格也似乎心有所觉，送棺之日，嬷嬷抱着她出现在人群中，永琰远远地跟十格格对视过一眼，恍然中看到了小婴儿眼中的安慰。

等永琰擦干眼泪，再回望过去，嬷嬷往旁边走了几步，将珠锦挡了个严实。

永琰说不上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竟然从不到半岁的小孩子身上感受到了温暖。

直到珠锦周岁，阿哥格格们在宴席上相见，刚学会讲话的珠锦路都走不好，被嬷嬷扶着，一路冲到他面前要抱抱。

永琰确定了，这个孩子对自己而言确实是不一般的。

“十五哥，你也累了吗？”珠锦裹着斗篷，露出半张脸，声音闷闷的，只有那双圆圆的猫眼，关切地看着他，“可是你太大啦，太监背你会很累的。”

“我不累，只是有些走神，多谢十妹关心。”永琰道，“外面天寒，你要是能撑得住，就别现在睡，等回宫之后再休息。”

乾隆带着两个儿子，后面太监背着他的女儿，漫步在雪地中，有一种生为普通人家的散漫轻松。他心里很高兴，喊住十五和十七过来，“最近功课做的怎么样？可有什么难处？”

十七立刻垮了脸，有了珠锦做表率，他胆子大了很多，抱怨的话脱口而出，“汗阿玛！一年拢共才歇息这么三天！”

说完十七才意识到自己放肆了，他小心看了眼乾隆，发现父亲并没有因此不满，眼中依然含着笑意，嘴上呵斥道，“臭小子，不放假的时候，也没见你好好用功。”

“儿子哪里没用功，儿子已经很努力了，可是就是记不住。”十七委屈道，“儿子没继承到汗阿玛的一半聪明，就是个大笨蛋，汗阿玛绕了我吧，我宁愿去校场练习骑射！”

“我看你一点都不笨，小心思多得很，全都不放在正道上。”

十五阿哥也笑着给弟弟拆台，“你要是把做梦的精力放在读书上，肯定能读得好。”

珠锦那边低声道：“十七哥做什么梦呀？”

十七阿哥跳脚，捂着永琰的嘴巴，“不许说！不许说！”

乾隆笑道：“说，朕也想听听。”

十五阿哥对着弟弟一拱手，做了个抱歉的样子，“十七弟就想着他日封府出宫，多挣些钱，住个大府邸。”

乾隆笑出了声，十七阿哥撇过头，一副很丢脸的模样。

珠锦不明所以，疑惑地望着他们。

十五阿哥笑道，“阿哥所里就十七年纪最小，没有娶福晋，也没有子女。他住的院子也是最小的，比其他兄弟小得多。”

“唉。”十七阿哥叹气。

“行了，堂堂皇子，整天想着身外之物，像什么样子。”乾隆想严肃一点，但还是控制不住笑意，他允诺道，“那天你出宫建府，朕帮你亲自盯着，选个好地方。”

十七阿哥仍旧不满意，“还有钱，汗阿玛，我还想要好多钱！”

“出息！”乾隆笑骂一声，“给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