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林荣锦只是站在马车前等着她过去，可见女儿嘴巴一扁，眼眶泛红还强忍泪水的模样，淡定的神色立时跑了个一干二净，急忙几步上前抱起她，嘴里哄道，“为父知晓你今日受了委屈，但你做得很好。”

纯阳殿中发生的事情自有人向他禀报了，可没有这宣传他也不能擅自去纯阳殿中接人，只得下朝后在宫外等着。

林芷月是他与正妻唯一的孩子，妻子身子孱弱，轻易怀不上子嗣，可好在上天垂怜，还是给了他们一个女儿。

在怀上女儿时大夫就曾说过若执意要将她生下来，妻子的这具病弱的身子应当就再也坚持不了几年，林荣锦当时是想过不要这个孩子的了，但正妻执意要将她生下来，而产下林芷月后的第四年，终究还是油尽灯枯，撒手而去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当妻子的身体在怀中渐渐冰凉之后，林荣锦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整整颓废了好几个月的日子，每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度日。

直到严妈妈将四岁的林芷月抱到他面前，女儿抱着他的手臂奶声奶气地叫他‘父亲’，让他不要难过……他看着眼前这张与正妻有六七分相似的小脸，突然如梦初醒。

这个女儿是正妻拼了命也要生下来的人，亦是他们感情的结晶，他怎么能辜负前妻，对女儿不管不顾？若是妻子在天有灵，该要怪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负责任吧。百年之后他又有何脸面去见她？

自此，林荣锦重新振作起来，对这个与正妻生下的女儿更是百依百顺，舍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而她也很争气，基本什么事情都不需要他操心。像妻子一样，懂事得让人心疼。

林芷月这边，刚看到父亲时止不住的泪意刚涌上来，便被父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了起来，本来想哭的心情霎时烟消云散，转而变成了一种窘迫……

她都二十三了，竟然还真被当成小孩一样被抱着，真真是很尴尬啊……即使现在她的外表就是一个幼童……但心理上的那一关实在有点难以迈过……

“月月乖，咱们这就回府，为父让人给你准备你爱吃的糕点。”

林荣锦本就是个男子，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怀中的小人儿僵住了，口中一边说着哄人的话，一手抱着她，一手轻轻地替她拍着背。

“……”

……有什么话能不能把我放下来再说……

“父亲，女儿已经六岁了。”

林芷月刚重生回来，一时改不掉以前跟宫女说话时板着一张脸的习惯，于是这幅模样落在了林荣锦的眼里，就变成了女儿一本正经装大人的模样。

一时觉得好笑，但还是很配合地点了头，道，“确实六岁了，日子过得真快，咱们月月都是一个小大人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父亲，虽然您不是外男，但您也不能随意抱我。”

林荣锦愣住，没有想到女儿会跟他说这番话，不过很快他就哈哈大笑起来，很是愉悦的那种，顺着她的话说，“是，月月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不过你方才也说了七岁不同席，如今你才六岁，这些事情在你七岁之后为父会注意一点的。”

林芷月知道其实他只是想要与她亲近一点罢了，见他没有将她的话给听进去，只能不再纠结，努力在心里说服着自己，暗示自己如今只有六岁而已，让父亲抱着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好在她没有僵硬多久，很快林荣锦就将她给抱到了马车上，没有再抱着她，这让她在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林荣锦跟着坐进马车里，柔声询问着今日在纯阳殿中发生的事情经过。

林芷月自己也不大记得清楚这一日发生的事究竟是怎样的，所以没有细说，三言两语地简洁说完。

他听完后沉思片刻，道，“公主本性不坏，只是太过于爱动了点，你受委屈了。”

“若你觉着与公主相处不来，那为父便找个理由与皇上说一声，将伴读这事给推了。”

林芷月怔了怔，仔细回想了下，上一世她撞到头晕过去之后，父亲虽然同样在宫外等她，可在回府的途中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怎么这一世却？

记起自己出宫时见到父亲后强忍哭意的样子……她大概懂了为什么他会这般说了。

可她那真不是因为委屈才想哭……这误会就大了。况且她心里清楚得很，事情远没有他说得那样轻松。

她今日刚因为与公主玩闹被她失手推倒，隔天父亲就去跟皇上说让他重新找公主伴读，这不是在明晃明地告诉皇上说他对此事有意见吗？纵然父亲没有这个意思，但在别人眼中看来，便是如此。

再者，她今日刚刚决定要抱未来帝王的大腿，拿压碎的糕点给他确实不太好……也不知晓他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她还想找机会弥补呢，可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

所以她摇瑶头，很郑重地解释道，“女儿真不觉得委屈，公主本不是有意的，这我懂得。”

“那就好，那就好。”

沉吟一会，又道，“若是在宫中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跟为父说。”

说话间，林府便已经到了。

林荣锦率先下去，林芷月怕他下去后又要转头来把她抱过去，所以立马跟在他的身后踩着木菱拿过来的小凳子下了马车。

尚书府外站着一行人，一看便是专门在这里等着林荣锦回府的。

为首的是林荣锦的妾室，阮氏。

陡然看到她，林芷月一阵恍然。

这阮氏是先前老夫人给纳进来的，因着她母亲的身子不好，老夫人怕林家在林荣锦这里断了香火，所以便做主给他纳了一房妾室，便是如今的阮氏。

林荣锦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不容反抗，所以便没说什么，纳了阮氏后也鲜少去她的院子，从阮氏生下庶长女后去她院子的次数就更少了，就算平日里与她见了面，还是端着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林芷月想，或许就是因为父亲的这个态度，才会导致了后来阮氏冷了心，做出那等千夫所指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