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自然是方便的。”阮氏迟疑着，还是应了下来，“只是二小姐别嫌弃我绣得不好看就行。”

她整个人看上去略显局促，左右看了看，指着桌子道，“那我们便在那儿绣吧，光亮好一些。”

林芷月自然是没有意见的，闻言便乖巧地顺着她的话坐到桌子旁边去。

林芙月也跟着坐下去，装作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的样子，却总是偷偷拿余光瞄着坐在旁边的她，动作十分小心，还自以为林芷月绝对发现不了。

她心底颇觉几分好笑，又忍不住反思自己，以前到底对她是什么态度，以至于林芙月这么怕她。

阮氏见她们都坐下了，想起还得给她们拿练习的布与绣绷，赶紧手忙脚乱地找去了。

林芷月尽量无视掉林芙月偷瞄她的目光，转而开始细细打量起阮氏的这间屋子布置。

她虽是个不受宠的姨娘，但在这府中也是个主子，屋内摆设自然不会寒碜到哪儿去，不过她刚从老夫人那边过来，这两厢对比起来，倒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显得阮氏这边简陋多了，不是一点两点的距离。

目光被小榻下面的几双新鞋给吸引住了，看尺寸跟款式，都像是给她父亲做的。

这时候的阮氏对父亲应该还是有感情的吧？她做出那事情是在她进宫后才发生的，距离现在差不多还有将近十年的时间……

她是不是该让父亲多给阮氏些机会？至少不要再待她那般冷漠？

她终究是个女子，说要终身不嫁待在府里那是不太现实的事情，倘若阮氏真心对待父亲，父亲以后身边有个知冷知热，嘘寒问暖的人，也不是一件坏事。

思忖间，阮氏已经拿了两个比较小的绣棚过来，见她的目光落在那几双鞋子上面，面上闪过几丝慌乱，但很快就强制镇定下来，干笑几声，将绣绷递给他们，一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着，“这几双鞋就是我闲着没事儿时随手纳的，也没想给谁，就是消遣时间做的。”

林芷月哦了一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并没有多问。

阮氏见此情形，倒是松了一口气，拿着绣棚与她们轻声讲解着双面绣的绣法。

“绣时将线尾剪齐，从上刺下，再在离针二三丝处起针，将线抽剩少许线尾……把针垂直，不刺破反面的绣线……”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绣布上面演示给她们看。

……

不知不觉中，便在阮氏这儿待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若不是木菱开口提醒林芷月该回去用膳了，她们几个人可能都还没发现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

“妹妹以后还会像今日这样吗？”

送她出去的时候，林芙月总算将忍了一下午的话给问出了口，问完后惴惴不安地望着她，眼睛里满满都是期待的神色。

林芷月怔了怔，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道，“往后我还有其余的事情要做，不能像今日这般。”

林芙月不免有点失望，但心底里又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妹妹可不像她这么傻，她要做的事情多着，跟她不一样，她每日除了在姨娘这儿学女红便是在自己的屋子里发呆，她都听姨娘说了，妹妹的身份跟她不一样，她以后是注定会站在高处之人，还能去当公主的玩伴，每日里见的人都是皇亲国戚之类的权贵人物。

林芷月自然是看到了她眼中的失望，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与木菱她们几个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傻孩子，你在想什么呢。”

姨娘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回屋子里去，嘴里说道，“她是嫡出，你是庶出的，今日她在娘这儿待了这么久已经很不正常了，若是往后天天这样，不是中邪了才会做的事？”

林芙月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仍是闷闷不乐地闭上了。

她想说……她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她不是让妹妹每日都要过来学女红，她问的是以后她看到她还会对她笑吗？不会了吧……她听下人说了，妹妹今日是在宫中撞了头，等伤口恢复了，怕又是会变成那个讨厌她的妹妹了，而不会像今日这样好相处。

……

林芷月主仆回到她住的镜水院时，林荣锦已然在里面等了有一会，就快要派人出云找她时，就看到她们几个人回来了。

林荣锦见她们进来，疑惑地询问，“月月去哪儿了？丫鬟说你被你祖母叫过去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语气中带着点试探。

林芷月随口答道，“没说什么，祖母就是问我今日入宫的情况如何。”

她没打算把她们真实的谈话说给他听，反正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何必再告诉父亲，让他知晓后定会去找老夫人闹上一通，横生枝节。

“这样啊。”林荣锦小小地吐出一口气。

他还担心他娘找月月过去会在她面前胡说八道，现在看来倒是他小人之心了。

纵然他娘再不懂规矩跟人情世故，也不会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说他的婚事吧，总不至于如此无脑。

“今日竟是在你祖母那儿待了这么久？”知晓了他娘没跟月月说他的事，他神色缓和了许多，看着天色和丫鬟说的时间，这中间都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之久，便多问几句。

他娘向来与月月还有庶长女不亲，今日若是能与月月谈这么长的时间，着实让他有点惊诧。

“在祖母那儿待了不久，去跟姨娘学了一会双面绣。”

这件事情没什么好瞒着父亲的，况且她心里还有另一套打算，犹豫片刻便直接说了。

“是吗？”这可比她在老夫人那儿待一下午都让他觉着吃惊，但他也没想过要阻止她们之间的接触。

“父亲……”她沉吟一下，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慢吞吞地说着，“我在姨娘那儿看到几双新纳的鞋，似是姨娘给您做的呢……”

见林荣锦的眉头蹙起，她立马打住话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看来父亲现下对阮姨娘确实没有太多想法，她暂时还是不要横插一脚了，可别让父亲以为是阮姨娘授意她这么说的，那误会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