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一见误终生

辛玺幼年因为灵根出众,被天轮山选中送进门派修行,那时他只有十岁,对修行的一切都很懵懂,但是他知道一点,那就是他很厉害,周围的人都是这么说的,他是非常适合修行的孩子。

那时他还不知道,他要面临的是远离父母和家乡,割绝之前的一切,他家里的环境不是很富裕,把他送到天轮山当弟子,父母和弟弟们可以拿到一百两白银,那是可以供他们大半辈子的花销。

辛玺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他不爱说话,因为在他的记忆里,父母也不爱说话,经常看着一屋子嗷嗷待哺的孩子唉声叹气,为明天吃什么而发愁,所以在这种气氛中,他也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能让父母开心起来。

天轮山选中辛玺时,父母原本不愿意失去这个劳动力,但是当他们看到白花花银子摆在面前时,脸上便露出了辛玺自打出生后就没见过的笑容,忙不迭的就点头答应了,恨不得立刻就把辛玺打包送上山去,只要再多给一些银子就可以。

修行的日子单调而枯燥,但是辛玺却并不觉得苦,因为他在这第一次吃饱了肚子,每天他最期待的,就是食堂开饭的时候,白白的米饭和有油水的菜色,他在上山前几乎就没见过。

可他还是不爱说话,他也不怎么想要去交朋友,他天天把自己泡在藏书阁和习武场,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都在练习剑法和咒术。

辛玺也没什么功利心,他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直到谢耀的出现。

总有人说,年轻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否则是要误了终生,辛玺举双手赞同这句话,并且表示深深的理解。

谢耀成为首席大弟子的那天,整个门派举行了盛大的仪式,谢耀穿着一身蓝白渐染的华服,头发用发冠高高竖起,脸上的表情清冷又严肃。为了证明大弟子的实力,门派中任何弟子都可以向谢耀发起挑战,辛玺还记得,当时的挑战谢耀的人几乎没间断过。

整整四个时辰,谢耀都面不改色,把前来挑战的弟子打到心服口服,再无异议,从此,他便是整个门派都公认的首席弟子。

辛玺就在这时定下来自己人生的目标,他想要和谢耀站在一起,他想要和谢耀成为朋友。

但是辛玺只不过是天轮山众多弟子中普普通通的一位,到了山上才知道,他的灵根出众,在这里而言就是平平无奇。而且他住在侧峰,首席弟子住在主峰,要想见到谢耀,根本就是极其困难的事。

辛玺只能从旁人嘴里听到关于谢耀的事情,什么谢耀在妖兽谷里以一人之力斩杀上百妖兽,谢耀随掌门拜访其他门派时被众仙门夸赞,谢耀短短时间内修为提升了几阶……诸如此类。

终于有一天,山下某处村落有异变,村民外出采药时总会无缘无故的失踪,村民怀疑是有妖物作祟,便前往天轮山求助,谢耀得知后,自请下山除妖,本来谢耀想独自下山,但斐风掌门担心谢耀,遂在各峰召集弟子,陪同谢耀下山。

报名的弟子很多,辛玺也在其中,他看着身边积极踊跃大声呼喊着谢耀名字的弟子,自惭形秽,更不敢说话了,谁成想谢耀走到他身边站定,开口说道,“我选他。”

辛玺一下子就蒙了,他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拼命的点头。

“看着安静,不会让我分心。”谢耀说完,轻扫辛玺一眼,“回去收拾一下,明日就下山。”

辛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沉默可以赢得谢耀的青睐,他一夜没睡着,把自己的随身物品收拾了一遍又一遍,天刚蒙蒙亮,他就跑到了大门前等着,满心期待的等着谢耀的到来。

只不过辛玺实在到的太早,早上的风又有点冷,他站在那迷迷糊糊的竟然给睡着了,直到一件温暖的外袍披在了他的身上,他这才被惊醒,抬头一看,谢耀已经整装待发站在他的面前,正在静静地看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辛玺慌忙道歉,“我一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是我比你来得晚。”谢耀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还需要再休息一会吗?”

“不……不用了,我们这就启程吧。”辛玺慌忙把外袍脱下来,递给谢耀,谢耀无声接过,转头向大门外走去。

那是辛玺第一次和谢耀这么近距离,也是第一次和谢耀搭档除妖,他既有些兴奋,也有些害怕,心里还有一点点的委屈。

大师兄他……都没有开口问过我的名字呢。

辛玺这个名字,据说是刚出生时,一位路过的算命先生取的。辛玺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家中虽然清贫,但是父母为了面子,还是把攒下的鸡蛋都煮了,分给了邻居和从家门口经过的路人,其中就有那个算命先生。

先生说他的姓听起来太苦,得用个好字压一压,玺是掌权之物,谐音又同喜,念起来有“欣喜”的音,所以便起名为辛玺。

辛玺这辈子被夸的最多的就是他的名字,他想看到谢耀在听到他名字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可是与谢耀走了一路,谢耀却始终没有张嘴问过,这让辛玺有些失望。

可能大师兄是真的不爱说话吧,辛玺安慰自己道,不然也不会选他。

这次要除的妖隐藏在村民去采药的山中,谢耀在村民上山的小路上发现了血迹和一些碎肉,上面还有淡淡的妖气残留。看来村民是在路上就被妖物拖走撕咬,然后被囫囵下肚,极其凶残。

“这个妖物为何会如此嚣张,光天化日就敢出来吃人?”辛玺头回见这种情况,不由得咋舌。

“寻常妖物都深居山中,就算因为自身修炼的关系需要凡人血肉,也会通过引诱的方式把人引入吞噬,但这妖物却敢在路上便把人拖走,这样有恃无恐,恐怕有异。”

“该不会……”辛玺有些担忧的说道,“此妖物妖力强大,所以才这样目中无人?我们要不要回山报告一下掌门,请长老过来?”

谢耀紧锁眉头,又仔细看了一下地上那妖物留下的痕迹,摇摇头说道,“不必,我们去找这妖物的藏身地,争取速战速决。”

二人顺着血迹和妖气寻到了一处洞穴,一进洞口,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重的血气和腐臭味道,洞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卧在地上的一个庞然大物,似乎正在歇息。

谢耀一向是独来独往,甚少依靠谁,他一心想要除妖,完全忘记去考虑辛玺的感受,在找到妖物栖身的洞穴后,他毫不迟疑的便向妖物发起了攻击,辛玺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贸然出手又怕影响了谢耀,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那妖物巨大,像是一头熊,但又比常见的熊身形更大,它原本趴在洞中歇息,被谢耀突兀打扰,愤怒不已,浑身爆发出妖气,双目呈现出血红色,狂燥的吼声响彻整个洞穴,直接伸出一掌向谢耀的头顶拍下!

谢耀毫无畏惧,身形干脆利落的躲过了妖兽的攻击,手里的长剑灵动多变,招招往妖物最脆弱的地方攻去,这种不能化形的低等妖兽,谢耀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辛玺见谢耀打得毫不费力,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正准备上前去帮谢耀一把,突然发觉原本节节败退的妖兽气息瞬间变化,妖气更加霸道不说,连利爪的长度都暴增了好几倍!

“师兄小心!妖物有异!”情急之下辛玺脱口喊道。

谢耀原本专心在攻妖兽的左侧,没有注意到妖兽的右爪正在蓄力准备给他重重一击,还好辛玺喊话及时,谢耀得以躲避,妖兽一击未成,更加愤怒,咆哮着向罪魁祸首辛玺冲过去。

辛玺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一下子忘了反应,谢耀冲过来重重把他撞开,自己却被妖兽抓伤了背部,谢耀忍痛抓起辛玺跃到洞中一处石头上,对着他大吼道,“为什么站着不动?”

辛玺看着背部鲜血淋漓的谢耀,失了言语,谢耀原本还想上前与那妖兽缠斗,却被辛玺拦住,不让他上前。

“我来。”辛玺咬着牙说道,他不能原谅伤了谢耀的妖兽,更不能接受谢耀的受伤是因为要保护他!

辛玺此刻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目光冷峻,脸上皆是坚定之色,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向妖兽攻去。谢耀是正面和妖兽打斗,他则是隐匿身形,利用妖兽的视觉盲点,不停的在妖兽身上留下刀口,妖兽想抓辛玺却又抓不到,只能痛苦的嘶吼着。

谢耀虽说负伤,但眼睛却没有离开过辛玺与妖兽缠斗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忽然出声说道,“攻他的下腹!”

辛玺闻声,毫不迟疑的一刀捅进了妖兽的下腹,妖兽看起来皮糙肉厚,但腹部却并无过多皮毛保护,这一刀让妖兽直接倒地,浑身都抽搐起来。

谢耀唯恐有变,掐诀用符咒把妖兽定在地上,他看向辛玺说道,“看看它肚子里有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介低等妖物,却有如此惊人的爆发力,一定有异。”

辛玺点头,强忍着血腥气剜开了妖兽的肚子,果然正如谢耀所料,妖兽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谢耀伸手取了出来,那妖兽就像是被抽干了精气一般,瞬间缩小了一倍,成了寻常野兽的大小。

“这是……”辛玺看向谢耀手中的珠子,“就是这个给它提供了力量?”

“金丹期修士的内丹。”谢耀把内丹收到储物灵囊中,“不知道是怎么被它吃掉了,让它徒增了妖力,这才在这山里肆意妄为。”

“金丹期……应该不会打不过这个妖兽,恐怕是在别处受了重伤,恰好到了这山中,身体虚空,这才被妖兽钻了空子。”辛玺惋惜道,“我们回山里给这位道友安魂吧。”

“嗯,这样最好。”谢耀说着,看向辛玺问道,“你这次表现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辛玺,辛苦的辛,玉玺的玺。”辛玺听见自己的心跳极快,他紧张的看着谢耀,期待着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是个好名字,”谢耀对着辛玺微微笑了笑,“我记住了。”

辛玺发誓,那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他不仅让谢耀记住了他的名字,还看到了谢耀的笑容。

要永远记得我啊,大师兄。

番外一见误终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