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火灾

江宛清粗略地绑了头发,不顾一切地往火海里冲。电梯坏了,目的地又在十二楼,她的体力不好,直接一层层爬上去的话怕是还没到就要累趴下了。

可是不爬行吗?她把付玟一个娇弱的小姑娘留在家里,导致她出现意外,不论出于什么考虑,她都于心不安。从楼上忙不迭跑下来的居民见江宛清不要命了,连连想拖了她往下拉,一边还在劝:“美女,自己的命是最重要的,钱财乃身外之物啊!”

江宛清甩手挣脱,撂下一个“滚”字自顾自地往上跑。浓烟愈来愈密,熊熊烈火让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受到加热后急剧增加,氧气越发稀薄,江宛清的脸色也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被火烤热的还是因氧气稀缺而憋的。

她冲进大火前特意找了水把身上浇湿,又用湿衣服捂住了口鼻,弯着腰快速前进。气喘吁吁地爬到了第七层时,防盗门的钢筋断裂,拦住了前进的路。江宛清骂了一声,回到了六楼,进了一户家居室。人们忙着逃命门也没锁,她畅通无阻地到了阳台,顺着水管爬到了第八层。

楼外的人们看傻了,江宛清倒是没觉得有多可怕。以前翻墙头出校打群架的时候,连根借力向上的水管都没有,直接抓住一块凸起的砖头,脚在壁上轻轻一点,三下五除二地就翻过了三四米的高墙。当年逃课,大门处有门卫守着,入校出校都要按指纹,她懵逼之下问了“前辈”,得到的回答是“我们不走门,走墙。”

做惯了这种爬上爬下的事,江宛清再次爬起来仍觉得得心应手。孟岩打完电话后正巧看到江宛清的骇人举动,手机掉到了地上——他的这位师姐果真是和师父说的一模一样,只要是调皮捣蛋的花样几乎都能上手。

消防员在楼下扯着喇叭怒喊:“楼上的居民,快点下来!”

江宛清当他放了个屁,从畅通无阻的第八层继续向上,好不容易到了租房,门却被锁死了,江宛清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拉不开,想靠着门喘口气,刚一贴上就尖叫了一声,脱口而出的“卧槽”都没喊囫囵。下意识地偏头看向刚才贴到门上的一块皮肉,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黑色,要不是焦糊味盖住了江宛清的嗅觉,她险些以为自己被烤熟了。

没办法,她只能从十三层的阳台顺着爬到了十二层,大喊:“付玟!”

那人闻声连忙抬头,江宛清瞳孔微缩:他是谁?!

被吊在阳台上的男人瘦小精干,两只手腕被绳索紧紧地捆在了一起吊在晾衣杆上,因为太矮所以两只脚沾不到地。他见到终于有人来,兴奋地涕泗横流,急切地想说话,嘴却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宛清小心翼翼地到了家里的阳台上,不经意间瞥到了在阳台凸出向外的墙间死角,有三个小小的、不显眼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勾在上面承有重物下坠一样。

江宛清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惊恐地想从阳台爬下去,但老天却不想给她这个逃生的机会。阳台上的小吊灯被火焰炙烤后爆裂开来,崩裂的碎片划伤了江宛清的皮肤,然而最痛苦的不是这一两道的细小伤口,而是吊灯和天花板连接处的铁条垂直掉了下来,插在了江宛清的小腿上。

黝黑的铁条穿透了小腿的筋骨,一时间成了血淋淋的。江宛清下意识地就哭出来了,但是哭没有用,因为在下一秒她就看到了眼前一闪而过的银光,登时吓得一声不敢吭——那是小刀的刃在亮光下反射而生的。被吊起的男人剧烈地扭动,好像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急不可待地要告诉江宛清小心一样。

江宛清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指甲嵌入了掌心的肉里。她身边没有可以用做武器的东西,现在小腿又受了伤,如果凶手想要杀她简直易如反掌。

付玟啊付玟,你可把老娘害死了。江宛清心里这么想着,手在微微发抖,打算把插在腿上的铁条拔出来当防身工具,但是她太高估自己了。只要轻轻动一下,金属和骨骼之间混杂着血肉并粘合在一起的剧痛几乎能让人疼晕死过去。

江宛清绝望地等着凶手的到来,谁知付玟握着一把水果刀出现在她面前。

刀上有血,红褐色的血浆还在止不住地向下滴。付玟的嘴唇惨白,哪怕在火光的映照下也显得白得可怕,她喘着粗气,跑到江宛清身旁,断断续续地说:“别怕,我捅伤了凶手,他已经跑了。”

江宛清一见到付玟的脸,眼泪哗哗地就下来了:“你想把我吓死吗?”付玟从没见过江宛清哭,慌得手忙脚乱,但现在情势紧急,顾不得解释那么多,率先解开了捆住男人的绳子,后者忙不迭地跑了,付玟这才注意到江宛清的小腿。

血肉模糊的一片把付玟的心脏吓得骤停了几秒,她毕竟没见过多少血腥的场面,刚才还亲手捅人,一时之间冲击太多,让她有些慌乱。

江宛清咬着牙:“你把铁条拔出来,火势太大了,腿上插着这玩意我根本动不了,时间长了会……”“会损伤肌肉组织,只能截肢……”付玟涩声说,“你能忍住疼吗,我怕你一叫我就下不去手。”

江宛清简直想扇她:“下不去也得下!快!”

付玟紧闭双眼,别过了头,似乎不敢看她的腿,咬了咬牙速战速决,握上铁条的一瞬间就把它硬生生地拔了出来,随之而来江宛清的一声惨叫划破了整个夜空。楼下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声音,闻讯赶来的专案组成员的三张脸吓得惨白。

火灾现场一片混乱,所有人乱糟糟地挤作一团,受了伤的凶手早就趁乱跑了。在火海中的两人心有灵犀一点通,都知道了对方行为的缘由,可是现在没有时间让她们考虑抓凶手的事,活着从这里逃出去才是关键。

付玟托起江宛清的身体,把她背了起来,尽力避开她受伤的小腿,用刚才捆着男人的绳子把失去意识的江宛清绑在了身上,确认无误她不会掉下来后才从身上掏出了飞勾。

这东西她已经很久没用过了,每次把它拿在手上都会熟悉,随之而来刻骨铭心的屈辱一生难忘,可是现在居然还要靠这东西来逃命,真是说不出的讽刺。

如果她没有做过贼,就不会在离开阳台回房睡觉的时候敏锐地注意到那三个凹陷的小洞,是那个想要入室行窃的瘦小男人留下的。她装作回屋睡觉,实际上把她和江宛清的贵重物品都放到了保险柜里锁好了。

没有想到她为江宛清留下的门却成了凶手进来的捷径。

贼偷东西,靠的是技巧和手段,没有逼到绝路上是不会动手伤人的,付玟本也没打算下这么狠的手把他当成诱饵挂在阳台上。只不过贼好像察觉到了屋里有第三个人,以为自己中了圈套,想要对付玟下手。付玟对曾经的同行的行事风格最清楚不过了,贼会怎么下手她一清二楚。在和贼的扭打过程中不小心燃着了引火源,制伏贼后她才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夜深,出事了呼救后能不能有人来都是问题,付玟不可能以身犯险引出第三个人,只能将计就计把贼绑起来当做诱饵,自己躲在房粱上握紧了水果刀。她自信以自己能躲过凶手的眼,一旦融入黑夜,付玟便如鱼得水,不要说是个丧心病狂的连环杀人犯,就算是警|察来了也铁定发现不了。

凶手一直在暗中隐藏,杀不到付玟誓不罢休,所以付玟一直在他头顶悬着,一动也不敢动,哪怕火势越来越大,凶手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火势变大后一定会引来消防员,十二层楼太高了,从下面看的时候还有火势掩映,根本看不清被吊起的人究竟是谁。

付玟的目的正在此。为了救人,消防员肯定会到,一旦有外人干预,不愿露脸的凶手就会打退堂鼓,说不定还能两面夹击捉住凶手。

付玟绝不是个愿意正面硬碰硬的人,如果能躲过凶手当然是再好不过,但是江宛清出现了。江宛清是个女人,又受了伤,凶手显然是想拿她来代替付玟成为猎物,付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迫于无奈地从背地偷袭捅伤了凶手。

她特意捅了动脉,凶手自当以活命为第一要义,管不上她们两个。付玟这才背起江宛清,用飞勾挎住阳台的着力物,蹭着楼壁一步步往下走。赵杰他们看着眼都直了:十二层高楼算上每层的间距,大概有48米左右,将近50米,两个瘦小的年轻女孩只凭一根细细的绳索从那么高的地方一步一步往下走。

所有人心里都在泛着寒意,她们千万不要回头或向下看,最重要的是那根绳子,一定一定别断!

不知道是老天喜欢开玩笑还是怎的,在付玟提心吊胆地走到第七层时,十四层不知道谁家的天然气爆|炸了,火焰窜出了楼层,星星点点的火掉到了楼下,有几粒正好掉到了付玟和江宛清的身上;与此同时,飞勾的末端在十四层被猛烈的火势烧得愈发脆弱,牛皮绳结实归结实,但不耐烧,付玟只觉得手里一松——

绳子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初晓的小忠告:

大宝贝们,如果出现火灾,能跑就跑,千万别作死。不知道有多少场火灾总有个别非要回去抢救家人或财物的捣蛋鬼,为了救他们白白牺牲了多少人。

别学这俩货——毕竟人家练过,咱们……伤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