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A大,满地栀子花，校园里有穿着学士、硕士服合影的毕业生们，他们笑靥如花，因完成了人生一阶段而兴奋。

纪晓然走在其中,还会被某个拍照小分队给拦下帮忙。毕业生们见她穿着白色衬衫裙,踩着休闲运动鞋,头发高高扎起一束马尾，都毫不犹豫地喊她一声同学。纪晓然厚着脸皮开心应和，屁颠颠地跑去帮忙。她自己也觉得，这画面感并不违和呀。

高耸的教学楼下，是激情昂扬的青春学子们欢泼的身影。谁说名校里都是书呆子呢？！传言都是骗人的鬼话。

边融合这样的氛围，边打听到新闻学院的位置，纪晓然一路轻松小跑过去。才进来十几分钟的光景，她居然已经爱上了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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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学院在操场东边的位置，算是A大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了。从远处望过去，便能见到这幢石灰泥颜色颇有年代感的建筑。纪晓然并不知道这幢楼后期有无修整或者重建过，只知道新闻学院在A大也有着悠久的历史，不少名人都是从那儿走出来的。

进了新闻学院,她先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和一份自己制作好的简历。简历制成厚厚一册文件夹，里头内容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自己的工作和学习经历,从工作单位，到研究生学习成绩,一目了然。

第二部分是学术成果和论文,用了彩色标签分明别类。这是她一早就准备好的，她一直觉得这比邮件更为直观，本是想着在博士复试见导师时会用到,如今算是提前派上了用场。

她打算，今日若是能遇见张宏，便亲自递交给他，如果遇不见，便默默放在他的桌案上，多多少少能给张宏带上一眼吧。

她将资料和本子捧在胸前，走在新闻学院的长廊里，仿佛是已经在里头在读的学生，昂首挺胸，带着一份每天在知识圈里遨游濡染的傲气。

连空气都是书香气，来回走动的学生无不背着重重的书包或事帆布袋，他们不浪费一点路上的时间，每个人都在讨论些什么似得，对着行走的同伴手舞足蹈忙忙碌碌。

很快便打听到了张宏教授的办公室，并被告知了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张宏教授很多时候晚上都不会回家，他在实验室有休息的地方，如果是白天的话，基本会在院里头。

“那双休也在吗？”纪晓然追问着刚刚拦下来的女生。

“我就是张教授带的研究生呀，今年才研一，双休都忙个不停了，张教授很严格，他工作不分平日和双休的。”女生说。

纪晓然一听，心中多了分怯意，张宏教授一听便是要求很高的教授，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学生。所以，他怎么会看得上我呢？她忽然觉得，这突如其来的登门拜访似乎有些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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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的实验室在五楼的中间位置。他的办公室门大开着，还未走近，就感觉里头有着熙熙攘攘的热闹。

“所以研究生的毕业论文非常重要，你们可以从论文延伸，来谈一谈你们之后研究计划的方向……”

纪晓然听见里面一个从细碎声中凸显出来的男人声音，雄厚而沉稳。于是，她探了半个脑袋进去。

实验室里挤着大概十多号人，围成一个半圈，有男有女，他们拿着纸笔，都是学生模样。刚才放声说话的男人站在中间，四十左右的年纪。

是张宏教授！纪晓然一激动，是他没错了！她在网上见过他的照片。

张宏眼睛大而深邃，头圆圆的，还长着一张娃娃脸。此时他穿着衬衫外套，很清透的模样。张宏面上看不出年纪，但一话一语间干净利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所带着的那种那个年纪才能展现出来的人格魅力和才学特质。

“好了，你们都回去好好做准备！”张宏对围着的学生说了结束语。

学生们颇听话，没有人逗留，三五成群的往门口来了，途经纪晓然时，还侧目看了她两眼，一个个眼神木然，心事沉重的模样。

纪晓然也怔怔回看他们，心想一个两个看着日子不好过的模样呢……

“你找谁？”张宏问。

纪晓然一激灵，收回眼神，深呼吸一口，踏入张宏办公室。

“张教授您好！我是纪晓然。”纪晓然精神爽利地介绍自己，“这，这是我的简历！”

她双手将准备好的简历递过去。

张宏面无表情，迟疑了两秒后，接过来翻阅。

“纪晓然，名字有些熟悉啊。”他边翻看简历边自言自语。

“张教授，我跟您发过邮件，想考博，做您的学生。”纪晓然毕恭毕敬地说。

张宏愣了愣，“噢，我想起来了，邮件我都看过了，不过我习惯抽一天有空的一起慢慢回复。”

他又抬头看了看纪晓然，“其实你不必赶一趟的，等邮件就可以了啊！你好像不是A城的吧？特意赶来？”

纪晓然笑了笑，“也是着急，想跟您亲自见一面。”

张宏点点头，继续低头看简历，不再说话。

他一页页翻着，那表情就像一块打不破的冰，不苟言笑。纪晓然吞咽着口水，要不是张宏偶尔翻一下简历的动作，她甚至以为画面被按上了暂停键。

忽然，张宏皱起眉头，“你，你的研究生院校是C大？这个学校新闻传播专业的排名很一般啊！”

纪晓然心里“咯噔”一下，尴尬笑笑。出身确实是硬伤，别说研究生院校了，本科更为拿不出手。被张宏点明之后，她索性大方承认，“确实，在考博这个十层高塔上，可能别的同学已经爬了八层阶梯，但我可能从零开始，但我想试一试。”

张宏眉角一抽动，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噢？你倒是，很有勇气啊！”

话语间，纪晓然自是听出了张宏的意思。出身差，又是社会人多年，还大言不惭考A大，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无知！

对考博这件事情本身的无知！

张宏又说，“刚才出去的那些同学，都是本校研究生的应届生，他们都报了我底下的名额。但是，我名额只有两个，其中有几个，还是我亲自带的研究生，你可知道竞争的激烈性？”

此话一出，言下之意便是，我的饼自己人“瓜分”都尚不足够，我又何必在找外头不知根不知底的人来呢？归根到底，和X导师的回复如出一辙。

张宏紧接着又提醒道，“考博，名校并不是拿来炫耀的资本，考博的人是真正喜欢做研究的人，要找到志趣相投的导师，才是最重要的。

话说到这份上，纪晓然反而释然了下来。她欣赏X导师和张宏的直言不讳。人家是心存好意，让她选考别的学校，不要浪费多余的时间。

今日能一睹名校风采，一览名师气魄，这扩开的眼界，也足以成为人生当中的一笔财富了。

纪晓然放开胸怀，舍然大喜，“张教授，您所说的，跟我所想的，竟是不谋而合！一来，我本以放弃A大的考博方向，是您让我又改变了主意，因为我确实要找跟我方向一致的导师，我是冲导师而来！二来，您可以翻看我所发表的几篇论文。当然，我绝无抄袭，在很多论点论据上，我都与您心有灵犀，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所以，我非您不考，今年考不上，明年再考，考上为止！”

张宏没想到纪晓然竟会说出这番话！他一听，竟莫名兴奋，就像心头激起千层浪花一样。

他很少遇到过这样有冲劲的人了，他拒绝过不少前来拜访考试的人，但凡他觉得基本没戏，话就会说的较为直接。而那些人正常的反应是礼貌地感谢几句，转身走人，似乎受到了拒绝的羞辱，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没想到还有个当面“表白”，愈挫愈勇的！

纪晓然见张宏愣在原地，又说，“您可以看我其中的一篇论文，《在互联网的背景下，西方传播学与中国传播学的对比性探究》，比您发表的中西对比传播要早一些，整片文章的结构的成熟性和张宏教授自然是相差甚远，但里面的论点论据还是隐约可见。”

正如言谨说的，博导选人，看中的是师承何门，但比这个更重要的，自然是一个人的学术能力。

张宏果然加快了手里翻阅的速度，跳过前面杂七杂八的简介，直接看起了纪晓然的学术成果。

他的眼珠子随着视线的下移而不断放大，“这，你，你居然参加过国家性的课题？你跟的是言谨？就是刚刚获得哲学社会科学一等奖的言谨？”

他没等纪晓然回话，又翻了过去，饶有兴致起来，“你的这几篇论文，我今晚会好好读一读，似乎很有看点。”

很有看点？！A大的教授居然夸她的论文很有看点？！

她极力掩饰中内心的雀跃。

张宏一路往下翻，脸上居然开始堆起笑容，“你工作这么多年，在新闻岗位上获得过不少奖项啊！系列理论文章也能写，文字功底非常不错，这点正是应届生缺乏的。而且，你居然在工作的同时积累下这么多学术！是个能吃苦的孩子啊！”

纪晓然点头，面上淡定自如，“谢谢张教授的抬举。”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