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觞动不得，可他孙子都叫人砍了双臂，这仇怎么可能不报？本来若是楚觞能够照他的话做，这事过去也就过去了，可是现在...周莽此刻是真的感到了进退两难。

楚觞知道自己不能做得太过，她话锋一转，拱手作揖道：“周真人，此事本是我有错在先，我也不想叫你为难。我先前的话，也并非与你针锋相对。”

“只是这是我的徒弟，我的首徒，也是我楚觞唯一的徒弟，我不想让他叫人看轻了去。”

“至于我这双手，还请斗胆让我保留着，我会为你的孙子寻到续接断骨的良药。若是寻不到，届时还请周真人在众人面前亲自砍下我这双手如何？”

看着低眉顺眼的楚觞，周莽只觉一口郁气堵在胸口，输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长吐一口气，冷哼道：“好人坏人都叫你做了，我还能如何？那就即日起，以三月为期，若是你找不到，你这双手周某可就要了！”

“周真人还请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瞥了一眼微笑着的楚觞，周莽拎着还昏厥的周深转身就走，他表示现在不想看到楚觞这张脸，不然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

楚觞也长呼一口，要是刚才周莽选择动手，她还真干不过人家。到时候脸可就丢大发了！

“诸位同门，这试炼也结束了，在下就先回了。”笑着朝观看席拱了拱手，她扶起仍旧低着头的虞玉，轻声问道，“还能站起来吗？”

虞玉慢慢地点了点头。

楚觞眨了眨眼睛，轻挽着他，召出长歌掐了个剑诀，御剑而去。

等两位元婴大能都走了，众人才觉松了口气，津津乐道起方才发生的事。

没多久，这场试炼的详细情况就席卷了整个剑宗，占据了剑宗近百年的大事头条。

一路上，虞玉都低着头没有讲话。直到回到洞府，还没等楚觞开口，他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楚觞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良久，才开口道：“你跪下来作什么？”

虞玉只低头闷声道：“师尊，弟子有错。”

“...你这认错倒认得挺快。那你说说，你错哪儿了？”

“弟子不该...不该...”，后面那几个字对他来说似乎极难说出口，但他咬咬牙，“不该自不量力地挑战周深师兄。”

楚觞虽然知道男主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但这话还是噎到她了。忽觉火气上来，她开口道：“你的确有错，而且大错特错！”她向前走了两步，本想严肃教育他的，但看见虞玉佝偻着的脊背，心里忽然酸涩起来，想说的重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来。”

待虞玉抬起头，楚觞又被他白得能同死人一比的脸吓了一跳。她立刻蹲下来，绣满了暗纹的乳白色大袖触及地面，沾染上些许尘埃。

想都没想，手就摸上了虞玉的脸庞，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凉。楚觞慌得急忙抓上虞玉的手腕，为他把脉。虽然知道他很瘦削，但这也实在是瘦过了头，他的手腕竟然比自己都粗不了多少。

虞玉看着面前眉毛就要拧成一道的姑娘，眼底划过暗色，手腕上灼热的温度在提醒着他面前这女孩似乎正在为他担心。

脸上的温度似乎还没有退却，他就被自己那一闪即逝的想法乐到了。担心？怎么可能呢？她不过是害怕自己会回不去罢了。

没多久，楚觞松了口气，没什么大事，就是出了很多虚汗，调理一下就好了。

转头看到旁边紧绷着的面庞，楚觞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的脑袋凑了过去。

虞玉明显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了，眼睛不安地眨动着。

这家伙睫毛怎么那么长，楚觞嫉妒了。当然，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只淡淡地吐出五个字：“为师生气了。”

没等男主角反应过来，她就像机关枪一样把虞玉的话堵在了嗓子眼儿。

“为师没气你和那莽汉对决。”

“为师气的是你不懂保护自己。”

“如果为师不出手，你是不是就这么傻呆呆地坐着被他打？”

“身体不舒服也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你以为你是垃圾桶吗？垃圾桶也不会只进不出的好嘛？”

少女的高人范儿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虞玉一瞬间想提醒她，自己应该是不知道垃圾桶是什么东西的，但就犹豫了那么几秒，就见楚觞下了结论：

“傻徒弟。”

末了，还感慨一句：“若是没有为师，你可怎么办呦...”

边说着，还握着虞玉的手腕为他渡进灵气来梳理他的身体。

待虞玉的脸色好些了，楚觞站起身，向他摆摆手：“好了，回去吧。为师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又朝他看了两眼，似乎有些不放心：“那场对决你不要放在心上，待为师将你体内灵根接上，那周深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虞玉愣愣的，作揖想离开，楚觞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再次叫住他，“过几日，我会为那周深去寻接断骨的法子。你修整两日，届时同我一起去。”

说完，楚觞晃晃脑袋，确定自己没有什么再忘记的事情后，才让虞玉离开。

虞玉离开后，楚觞那柔和的眉眼立即变得严肃起来，她沉声道：“系统，出来。”

那系统这回倒是没再装死，马上有了回应。

“宿主”

“我的修为，还有长歌，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问出后，楚觞感觉自己的识海又突兀地安静起来。她笑了：

“别给我装死，我不是傻子。”

“修为突然消失，长歌不受控制，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有人暗算我，但是这么大个剑宗，虽然不至于人人对我心服，但敢在现在暗算我的人，我可以打包票，没有！”

以她在剑宗的重要程度，敢暗算她的，怕不是嫌命长了？更何况，凭借她元婴的修为，总不至于连自己有没有被算计都不知道。

“第二个可能，就是你，系统。我的修为，还有上品灵器，可都是你给我的。现在出了问题，你能推卸责任？”

问完，楚觞静等系统回答，今天楚觞是打算和这个该死的系统耗死了。

半晌，这系统才磕磕绊绊地回答道：“这是系统更新时出了b、bug”

听系统那别扭的发音，它不会没学过英语吧？

楚觞打从一开始就怀疑这系统有问题，“那你这漏洞什么时候能修复？总不至于这漏洞就一直存在了吧？”

长歌就算了，要是自己的修为在战斗或者在闯青苓仙域的时候也时不时消失一次，那还得了？

她可不嫌自己的命长。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解释，这工作我就不干了！”楚觞双手交叉在胸前，盘腿坐下，气势汹汹。

“宿主请理智对待，”系统像是缓了过来，恢复它那冷冰冰的电子音，“系统将在下一次更新时修复漏洞。”

“下一次更新是什么时候？”

“灭世程度降低至80％以下。”

楚觞惊奇了，“你竟然还有进度条？”她还以为这系统除了给装备就没别的功能了呢！

“那现在进度是多少？”

“98％”

啧啧，这还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虽然还没彻底相信这该死的系统，但这次解释她接受了。楚觞琢磨着要坑系统一些不用灵力就能使用的灵符灵器，免得下次修为突然消失的时候自己两眼一抹黑。

像是知道楚觞心中所想，没等她开口，它就主动更新了新手大礼包。

虽然这系统坑是坑了点，但在这方面还是很大方的嘛。把今天最糟心的事儿解决后，楚觞规划起了接下来三个月的行程。

第一个地点嘛...当然是这儿啦！看着自己圈出来的圆，楚觞眯了眯眼睛。

受浓郁灵气的影响，十月的剑山上植被依旧葱葱茏茏，没有一点枯萎的迹象。但自剑山半山腰以下，金黄色的树叶便坠了满地，踩在上头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桂花的香气隐隐约约间飘满了整个剑山，走在里面令人有心旷神怡之感。

可惜的是这番景色却少有人能看到，因为剑山的过于陡峭，能登上剑山的除了修仙者外几乎没有别人。

依附剑宗的修仙世家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大大小小几百个是有的，大多散落于剑山附近。

考虑到虞玉还是个凡人，长久御剑怕他身体吃不消。楚觞便带着虞玉从剑山上徒步走下，一路穿过诸多小城镇，统共花了两天的时间。

楚觞没和虞玉说过此行的地点，虞玉便也没问，只在楚觞面前做成了二十四孝好徒弟，衣食全让他包了，让楚觞有种安享晚年的愉悦感，恨不得就这么一直当个米虫。

眼前的路越来越熟悉，虞玉逐渐沉默起来，直到看到那灰白色的牌坊上上书的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的时候，虞玉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楚觞却转过身理所当然的笑道：“难得收了个这么好的徒弟，当然要来感谢一下养出我超棒的徒弟的双亲啊！”

少女的青丝被风扬起，混着水色的发带飘舞着。她的身后是热闹的石板路，青色的苔藓悄悄地生长在夹缝里；热闹的石板路上有热闹的人群，那里有他十五年的回忆。而她的身前，是他...

少女温暖的笑容在他面前定格成了一幅画。

虞玉不知道的是，以后不知道多少次午夜梦回里，他会梦到这个画面。

正道第三大城市——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