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从二楼向下瞧的时候正巧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在对面卖花灯的小摊前驻足，过了一会儿便直接拿起两个就走，倒是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掏出口袋给了摊贩什么。

想来这人间也同混元山一样有专门的侍女，付钱这种事儿当然是交由她们来做。

那小二眼见这小姑娘转了口气，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倒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八成是哪家大人家偷偷跑出来玩儿的小姐。

汴京多达官显贵，为了二十两银子得罪了人也不值当，耐着性子赔笑道：“是是，是小二我唐突了，不过姑娘想必也知道，咱们醉仙楼概不赊账，倘若今天姑娘身上没带银子，那就只能劳烦派个人回府上通传一声了。”

“切，不过是区区二十两，也值得本姑娘通传一声，你且把那银子拿来给我看看便是。”

“这……”

邻座有人一听，出言打趣道：“小二，想来这位姑娘从小便是娇生贵养，凡事不必亲力亲为，竟是连银子也没见过，你就拿出银子给这她看看便是。”、

小二狐疑地看了白樱一眼，伸手从袖口掏出两块碎小的银子托到她面前：“那，姑娘可看好了，这就是银子。”

白樱看了一眼，不屑道：“这是多少？”

“二两。”

“二两，你觉得本姑娘会拿着这么小两颗丑玩意儿出来么？把最大的拿出来。”混元山的“红金翡错”有大小数量之分，想来这凡间的银子也有大小分量之分。

小二觉得她是存心为难，嗓子一咕噜正要发作，只听方才出言的邻座男子道：“姑娘，在下这里恰好有二十两，你且拿着看看，倘若今日不方便，这二十两就当吴某请姑娘的了。”说着就让一旁站立的小厮把一方银元宝递了过去。

玄清方才未曾注意此人，此番听他这般说话微微扭头向对面看去，只见是一个身着藏青色覆银纹短打的白面男子，腰间玉佩香囊缠了不少。方才注意力全在白樱身上，此番见玄清冰冷的目光扫过一时敛了笑正色了起来。

玄清心中微衬，这人倒像是在哪见过。

这边白樱接过那银元宝仔细端详了一番，又掂量了两下，放在桌沿处磕了两下听了听声音，往那自称是吴公子的小厮手中一扔，接着转过身，像是在身上摸索了几下，转身掏出一块锃光瓦亮的白花花的元宝：“那，小二，够吗？”

小二一时看呆，心想她这身上不像是有哪儿能揣下这么大块银疙瘩的地方啊，白樱看他这幅表情，调皮一笑，从袖口中摸索了一下，又掏出一锭一模一样的银元宝：“这下够了吗？”

周围做客都聚了目光过来，小二见她还要掏，赶忙道：“够了够了，是小二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冲撞了姑娘，其实这一锭银子便够了……”

白樱看他眼珠子都要黏在那银子上的模样，嗤笑了一声大大方方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剩下一锭便赏给你了，若是有眼疾一定要早日去医。”

说罢便不顾周围人的目光，神气的随着玄清上仙出了着醉仙楼。

二人一走，方才那吴公子对面之人便端起一旁的酒杯饮了一口，道：“你小子这次可是撞大运了。”

“吴公子”乜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捋了捋两道不存在的胡子：“咱们都是为九王办事儿，让王爷高兴的就是咱们的分内之事。”

对面人从酒楼上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我看那小姑娘有点本事，万一你降不住如何？”

吴公子嘿嘿一笑：“方才她们买泥人时我就已经探了清楚，不过是只百年修为的嘤嘤精，比她修为再高的精灵小仙在下都得手过。这九王也是，妖界人间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女子都看不上，怎得就想尝尝这精灵的滋味。”

对面人道：“九王要是不好这口，你在这汴京还有立足之地？不过本公子瞧着那嘤嘤精旁边的女子生的更是国色，怎么，一起献进去？”

吴公子摇了摇头：“王爷说了，只要精灵小仙，那女子生的虽美却是个凡人，王爷不稀罕。”

“既然不如，吴兄不如卖在下个人情？那女子……事成之后……”说着眼神中透出两道猥琐的精光。

吴公子摆了摆手：“李兄，你我二人，好说好说。”

见他这般应承，那男子更加安耐不住问：“吴兄准备何时动手？”

吴公子略微思索了片刻：“这两日太后寿辰不好生事，我已经打听清楚，她们二人准备往蓬莱去，我只需在城外等候，等二人一出城到了郊外，便神不知鬼不觉……”说罢也露出了一个□□。

-------------------------------------

白樱自打知道了凡间的银子长什么样后，神气十足的充了一把“富家小姐”。一路上只要遇到喜欢的小摊便拿，每次结账时都大大方方掏出一锭银子，还告诉对方不用找了，惹得好几个小摊贩笑逐颜开，连连称她是仙女下凡。

这凡间有趣儿的东西可真不少，有在高台子上穿着古怪扮成各路神仙的，有坐在一起听一个老头讲故事的，有把猴儿围在中间让它模仿人的动作的。

白樱路过时看那猴子被打的浑身伤疤于心不忍，小小地施了个法术，让那栓猴的绳索蓦然断了，耍猴人在后面手忙脚乱地追了几步就见猴子钻进了小巷七拐八拐没了影踪。

白樱被那耍猴人摔得屁股墩儿逗得直乐，随手拽了两根糖葫芦，小跑了两步追上玄清上仙：“上仙，你就尝尝嘛，好甜好甜的。”说罢自己先咬了一颗下来，满脸陶醉的用表情来证明有多甜。

玄清上仙乜了她一眼她鼓鼓的两个腮帮子，身子往后微微退了一步，避开迎面扑来的一串大红果子。

白樱突然想起玄清上仙方才在醉仙楼好整以暇像是准备看她好戏的样子，吞了口口水，讪讪道:“玄清上仙，若是今日我在那醉仙楼中拿不出银子，你当真不会管我了吗？”

“当真。”

“那你也是早知银子的事，故意一口不吃，等看我笑话吗？”白樱一时有点委屈。

玄清本想解释一下自己没那么无聊，看到她脸上那副生动十足的表情，嘴唇动了动，从喉咙中滑出一个字：“嗯。”

“啊~玄清上仙你怎么……”白樱委屈之情溢于言表，玄清本想听听她要做何说辞，问道：“怎么如何？”

哪知白樱这个天生的怂包，看玄清上仙眼神一扫来顿时蔫了下来：“嘤嘤嘤。”

“……”

日头西沉，天色已近黄昏。橙紫色的晚霞挂在天边，华灯初上，丝竹管弦声隐隐飘入耳中，一片祥和靡乐之态。

白樱不知道这凡间有什么可以晚上睡觉的地方，经由玄清上仙带路才在一家打着“客栈”的旌旗的小楼前停下，刚一踏入小二就热情的迎过来：“二位姑娘要几间房？”

“两间。”玄清少有的先开口。

“一间吧。”白樱有些讨好的对玄清上仙说。

有了中午在醉仙楼那出，白樱对这种人生地不熟的第一次尝试稍稍有些害怕。也不知为什么，虽然此刻自己是个精灵，玄清上仙只是个仙法尽失的凡人，但白樱总觉得只有和她在一起时候才有安心的感觉。

见玄清上仙面露疑色，白樱解释道：“我怕我不会……”

“不会睡觉？”

“……”

来到楼上相邻的两间上房，白樱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屋子，除了俭朴陈旧一些，同自己在混元山的也没什么区别。只是那房间的烛台暗的很，窗柩有些漏风，灯焰被风一吹，白樱被自己突然放大的黑影吓了一跳，脚底抹油地跑向了玄清上仙的屋子。

玄清上仙正在打坐，纤细的身影在烛火映照下更显柔美。白樱有些不好意思，蹭着步子靠近，挠了挠头问：“玄清上仙，其实除了蓬莱的宁家，这凡间可能还有一处地方能与混元山有联系，而且就在这汴京之中。”

玄清闻言睁眼，淡淡问：“什么地方？”

“一个叫做‘卿玉楼’的地方。先前我有一次不小心听到两个小仙对话，一人问一人怎得在凡间耽搁了那么久，另一人答是在卿玉楼耽搁了日子。那人还说，这卿玉楼中的妙音是仙乐，妙人是仙子。玄清上仙，不如我们就去这卿玉楼看看？万一真的有神仙在，岂不是不用再辛辛苦苦跑到蓬莱？”

玄清看她言之凿凿，心下却觉得有些怪，一时也想不到是哪儿有问题，将信将疑道：“你可听的清楚？”

白樱用力点点头：“听清楚了。那位神仙还说，身在卿玉楼，赛过活神仙。”

片刻后，二人站在一座灯火辉煌的花楼前，楼内丝竹管弦之乐袅袅绕梁，白樱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门口身穿抹胸襦裙，肩上披着五颜六色的披帛，浓妆艳抹声音娇媚入骨的女子，硬生生吞了口唾沫。

感受到身边人气场逐渐冷到冰点，白樱缩了缩脖子，回头问：“玄、玄清上仙，进、进去吗？”

对方漆黑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千年寒冰，握剑的五指用力，青芒被捏的微微抖动，转过头，朱唇中生生蹦出一个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