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试镜主要是选定男一号和女一号。

男一号当场就定了林驭，徐含墨留他一起在华星用午餐。

林驭一共试了三场戏才让徐含墨满意，而那三场全是情绪爆发的高潮戏。

这导致林驭用餐时，眼尾还残余一抹微红，潋滟眸光中光影浮动，兀自多了几分摄人心魂的妖异感。

徐导首先和他讲的是剧本改编。

原小说是一部大女主剧，即女一号戏份为主，同时有男二男三这样诸多男性角色都喜欢女一号。

徐导想拍出他心目中的江湖味道，于是专门研究琢磨了金庸古龙这类文学大家笔下的武侠。

或许是早年写江湖的都是男性作者，于是那些武侠剧拍出来，其实都是大男主剧。

徐导细细琢磨分析，最终将原本一篇大女主的小说，改成了大男主的剧。

这样的改动，其实是弱化了女一号的戏份，同时增加了男一号的戏份。

这对林驭来说，倒也没什么不好。

徐导唯一担心的，就是改编版剧情里，有那么多女性角色喜欢林驭扮演的男一号，他的演技稍有处理不当，很容易给观众留下渣男的印象。

就这一方面，徐导细细给林驭讲了讲，让他私底下多琢磨一下。

好在林驭本身颜值高，形象好，身上始终带着淡淡的清冷禁欲气质。

怎么看，也和渣男不沾边。

讲完剧本的事，两人午餐也用得差不多了。

林驭看出徐导几次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他垂眸思索片刻，主动问出声：“徐导还有什么事？”

徐含墨抿了口茶，手指在桌子上轻敲了几下，眸色深深，显然是在沉思着什么。

他顺嘴提了句：“还有女一号，没定下来。”

上午来试镜的那几个，基本都是演技在线，形象也契合女一号的。

徐含墨细细比较斟酌，最终定下两位女一号候选人。

一个是颇有灵气的小戏骨闵雨涵，一个是演技完美的夏缘。

小戏骨年幼时演过名著，演技自然是在线的。

她眉目灵动鲜活，一身灵气逼人，穿古装一点也不违和，妥妥的古装美人。

可有个缺点是，小戏骨年纪偏小，涉世不深，身上还有学业压力。

试的戏只有三场，徐含墨不确定对方能不能一整部剧都做到像试的三场戏那样惊艳完美。

夏缘是有口碑的，自然是能演好一整部戏。

但徐含墨之所以被誉为鬼才导演，是因为他看人极准。

有时候，甚至都不用试戏，他就能看出一个人是否适合一个角色。

人藏在肚皮里的那点小心思，他基本都能看得清楚。

夏缘眼里的野心与心机，他自然敏锐捕捉到了。

徐含墨并不抵触演员有野心和心机，毕竟这个圈子，原本就不存在什么清清白白的傻白甜。

只是，野心与心机，用在好的地方，它能推着人成长，走向高处。

可万一催生了什么邪念，很容易让人万劫不复。

这是徐含墨用夏缘的一个顾忌。

他在闵雨涵与夏缘之间犹豫，心里更偏向于年纪更小的闵雨涵。

于是，在询问林驭这个男一号时，徐含墨是这样说的——

“我心里备选的女一号是闵雨涵和夏缘。不过女一号到底是和你合作的，所以要不然，由你从这两人里选一个吧。”

这样说完，他又颇有心机地补充道：“听说你之前和夏缘合作的时候，明家那位和夏缘闹了矛盾，你这次再继续和夏缘合作的话……”

后面的话，藏在不言中。

徐含墨意思其实挺明显了。

他是希望林驭顾及着明杳的想法，主动选择闵雨涵做女一号。

这样，倒也省了徐含墨自己纠结。

正当徐导要暗叹自己在为人处世上是个机灵鬼的时候，却见对面清冷美人眉梢轻蹙，声音也带出几分凌厉冷感：“就用夏缘吧。”

徐含墨一时间竟有些语塞，眼神古怪道：“可是明杳……”

林驭微抿了抿唇，清清冷冷地承诺道：“徐导放心，我不会让她乱来的。”

徐含墨：“？？？”

他有担心明杳乱来吗？

他难道不是在替你林驭担心，担心你和正牌女友感情破裂？

徐含墨也不清楚林驭怎么想的，但既然他说了让林驭选，林驭又选了夏缘，他自然也不会否定林驭的选择。

毕竟，夏缘也挺好的，经验和口碑都摆在那里。

林驭和夏缘再次合作，后期宣传上也能省不少事，毕竟能蹭他俩上一部剧的热度——尽管徐含墨更在意自身作品，而不那么在意演员热度，但锦上添花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徐含墨，或者说是林驭，就这样将女一号给定下来了。

下午的试镜，选的是女二女三女四这类的角色。

夏缘听说了明杳要来参加下午的试镜，故意多留了几个小时，等到下午才走。

电梯里，她正想着找人给自己打个电话，没想到《梧桐枝冷》的铃声那么刚好的响起了。

夏缘发誓，以前那些次或许是故意，但这次的铃声响起，绝对不是故意。

但即便来电不是故意，她也仍是故意假模假样翻找了会儿手机，故意让《梧桐枝冷》里她的歌声延续更久。

这次连老天都在帮她，在这电梯里，明杳就是想逃都逃不掉。

夏缘长期带笑的脸上，笑意越发真挚。

她缓缓接通电话，听了几句后，一双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

她故意按下扩音键，然后对着那头说：“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我电梯里信号好像不太好……”

电话那头，是她经纪人极度喜悦的声音：“我说女一号刚刚定下来了！就是你！”

“我还听说徐导原本更中意的是那个闵雨涵，是因为林驭担任男一号，他特地向徐导替你说好话，最后才定的你！”

“林老师对你实在是太好了，等有时间必须再请他吃饭！”

“叮——”

电梯门开了。

不是明杳要去的楼层，但她毫不犹豫地出了电梯。

否则但凡多待一秒，她怕自己缺氧窒息而亡。

夏缘倒没再故意跟着出电梯，只是看着明杳绷得僵直的背影，她眼角眉梢尽是得意。

明杳去走了楼梯，一步一步地向上走，一颗心却一寸一寸地下沉。

走楼梯挺累的，她额间泌出细汗，气息也微喘。

肺里像被人灌满了水，难受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试戏教室外的走廊已经坐了几个人，有的是女艺人，有的是经纪人。

艾琳早早地就在那儿替明杳排队了。

然而看着明杳从楼梯那边走过来，她整个人都惊了：“你，你怎么从那边来的？这，这，一身的汗，形象多不好啊……”

她一边递过去纸巾，给明杳擦拭额际的汗珠，一边又替她理了理头发。

再看她略显苍白的脸色，那戳人心的眼神。

艾琳隐隐猜到，可能是有什么事，而且是关于林驭的事。

她没敢问，只听明杳语气淡淡地说：“没什么，只是听说妖女的戏恐怕会是她死前的那场凄惨哭戏，我爬楼梯提前找点感觉。”

这话说得倒也不假。

如果是平时的明杳，她不会完全相信夏缘的话，也不介意与夏缘正面刚。

只是因为她刚好不擅长演苦情戏，于是在遇到夏缘时，她故意放任了各种负面情绪滋生，也放任了夏缘的嚣张。

她一边调出自己对夏缘的那些厌恶情绪，一边在内心加强林驭不爱自己爱夏缘的幻想。

努力尝试着酝酿出金樱子为情而死的那种心情，自然没多余的精力去理会夏缘的蹦跶。

相反，夏缘越是蹦跶，越是方便她找准那种感觉。

明杳自虐似的，不断加深那种难受到窒息的感觉，然后按照老师教的，努力记住这种感觉。

她甚至还兀自脑补了各种林驭为夏缘付出的剧情，费劲心思地将自己虐得死去活来，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情绪渐渐饱满的时候，眼眶自然而然就红了，眼泪扑簌而落，美得动人心魄。

艾琳不知道自家艺人是真的在酝酿演技，她只以为她是真的伤心极了，默默地递纸巾，都不敢说话。

旁边几个等待的女艺人，原本还想过来巴结一下这位资本的女儿。

结果见她哭得楚楚可怜，顿时一个个安静如鸡，不敢说话，生怕触了霉头。

明杳最近的演技是有点提升，但哭戏方面实在是……一言难尽。

而这一次，简直是她哭戏的巅峰！

她要试的妖女金樱子，在原著小说中，是魔教妖女。

在武林正派眼中，妖女美艳无匹，却蛇蝎心肠。

她有着一张令人着迷的脸，却嚣张跋扈，手上沾满鲜血，让人心生畏惧。

可这样一个明媚而张扬的女人，她在魔教中，其实是被教主用药物牵制住的。

倘若没能及时使用解药，那么月圆之夜，毒性会在她体内发作，让她痛不欲生。

金樱子一生忠于教主，爱慕教主，不惜为教主付出一切。

然而在那个月圆之夜，在她承受着毒性带来的生不如死的痛苦时。

她心爱的教主，正一身红袍，与他心爱的女人成亲。

金樱子死在了那个月圆之夜，先是承受了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随后被自诩正道的武林人士凌.辱，死得凄惨而狼狈。

配合她之前做的那些恶事，也算得上是大快人心。

而这一幕戏，是整本小说中，妖女最戳人，也最难演的部分。

明杳事先就猜测，不管徐导改不改妖女的剧情，应该都会拿这一幕来试戏。

果不其然——

轮到她的时候，前面一个演员还在演，她在后面拿到的剧本正是自己预测到的这一幕。

这一幕刚好没什么台词，明杳只需要努力维持住刚刚那种被虐得死去活来的心情，到时候把哭戏演好演活，演得让人共鸣。

待到工作人员提醒明杳上台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

徐含墨只因着午餐时与林驭的对话，多看了明杳一眼。

之后，就是一边看她表演，一边看着自己中意的演员拍好的镜头。

显然，他心里并不看好明杳。

只是，那分神看过去的一眼，让徐含墨陡然屏气凝神，又认认真真地看明杳演完。

原本，旁边摄制组将拍好的明杳的镜头传过来，她就可以出去等消息了。

然而，在下一个演员上场之前，徐含墨抬手，声音沉沉道：“等等。”

明杳眼睛一亮，差点以为自己这次的演技好到，直接被徐导当场录用！

她屏息凝神，显得格外紧张。

然而，徐导只是朝着旁边的工作人员说：“把二号剧本给她。”

之后就有工作人员来小声恭喜：“能试演二号剧本的，都是徐导心中的候选人了，恭喜明老师。”

明杳接过剧本，然而内心没多少喜悦。

她刚刚演的那一出，已经是原小说里妖女最难演的一幕了。

如果还有更难的二号剧本，只能说明徐导确实对妖女的剧情进行了大改。

她内心并不自信，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拿着二号剧本去隔壁教室准备。

二号剧本同样是讲月圆之夜，金樱子之死，只是前情提要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