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自认见识浅薄，甚至不太认识李亮口中的金导是谁，但有导演指明要见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还是挺让人意外的。

“见、见我？”林悠怀疑自己耳朵听岔了，“见我干什么？”

停了一秒，他立刻想起李亮的传闻，警觉：“亮哥，我卖艺不卖身的。”

李亮一啧：“卖身这好事能轮到你？”

林悠：“？？？”

李亮说：“金导有个剧快开拍了，缺个男配，一直没定下合适的人，说看你照片还不错，明天想见见人。”

不卖身就好说，吃饭嘛谁还不会吃，大不了多喝两杯酒的事。

“今天还有个棒棒糖的广告找你，我给你接了，过几天开拍。”李亮声音里也有种栽下的树终于会自己掉钱了的兴奋，“趁着这波热度，自己好好把握啊。”

“我会的，谢谢亮哥。”林悠乖巧应下。

第二天晚上，林悠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把压箱底的西装都给翻了出来，穿着锃亮的小皮鞋，奢侈地喷了点香奶奶的香水，跟着李亮坐在饭桌旁。

对面就是他们口中的金导金自明，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戴着副无框眼镜，谈吐间倒是和善，不过听说在片场凶得吃人不吐骨头。

公司的一哥秦思远正在给金导敬酒，林悠也是到了这儿才知道，人家一哥才是主咖，自己不过是个顺带的。

也是，一个刚靠蹭热度露了两天脸的小透明，哪里值得人家导演特意来看一看。

秦思远和金导交谈的间隙，林悠趁势起身，努力绽放出最真诚的笑容：“金导，晚辈敬您一杯。”

“叮”的一声，杯中红酒摇曳，林悠仰头一饮而尽，无意瞥见一道冷冰冰的视线。

秦思远毫不友善地看着他，但被他瞄到的那刻就恢复了训练有素的商业假笑。

林悠见怪不怪，看见也当没看见，对金导笑道：“晚辈干了，您随意。”

金导打量着他，笑着点头：“好啊好啊，不错。”

旁边秦思远的脸更黑了。

林悠对他和善地微笑，看得人更气。

金导看见林悠真人，好像还挺满意的，主动提起了新剧的事，表示他看过林悠之前的戏，这里有个戏份不多但挺重要的角色，问他想不想试试。

对于对方看过自己渣到谷底的演技还有勇气让他去演戏这一点，林悠心底生出了十足的敬佩，同时万分迷惑。

但没人会拒绝送上门的机会，别说戏份多不多了，给戏演就是爹，林悠当场点头如捣蒜，起来又敬了金导一杯，彩虹屁道：“我也看过金导您的作品，一直很喜欢，如果能演您的戏我万分荣幸。”

金导喝了几杯下去脸也不见红，眼看林悠又干了一杯，哈哈笑了声：“小林酒量不错啊！”

林悠心里一咯噔，脸上笑着：“哪有哪有。”

金导接着说：“不过嘛，这个角色我们也还是要考虑一下的，目前有几个人选，这样吧，我先把剧本给你，这几天你好好准备一下，下周一来跟其他几个人一起试个镜。”

昨天试镜的场景在林悠眼前晃过去，林悠现在听到试镜都有点紧张。

说起来，昨天的结果还没出。

李亮见林悠有两秒没反应，忙给林枫倒了小半杯红酒，自己也端起酒杯：“那就谢谢金导抬爱了，我跟我们小悠一起敬金导一杯。”

林悠反应过来：“谢谢金导，我会努力的。”

包厢里觥筹交错，除了秦思远不太爽以外，其他几人的笑意都漾出了脸，一片恭维客套的欢声笑语。

喝完红酒又上了白的，酒过三巡，林悠头有些犯晕，起身往包厢外的洗手间去。

Mua的，多久没这样喝过酒了，还是混酒，林悠对自己的酒量还是有点数的，再喝下去怕是要表演一个当场发酒疯。

那金导看着和和善善的，也太能喝了，几个人轮着敬也没看他手颤一下。

隔间传出冲水声，林悠挡着嘴巴走出来，眼角泛红，撑在洗脸池边用手掬水洗了把脸。

他一抬头，透过镜子在自己略显狼狈的脸后看见摇摇晃晃走进来的秦思远。

秦思远没好气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翻了个白眼走进隔间，没一会儿就传来惊天动地的声音。

……这哥没事吧？

林悠已经醒了不少，一边用纸擦脸一边走到隔间门口，试探地喊了声：“哥？”

“呕——！”

隔着门都闻到了味儿，林悠后退两步：“你没事吧？”

里面声音停了会儿，隔间门“嘭”地推开，秦思远用手背擦过嘴角，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林悠：“……”

“你！”秦思远用手指他，说话带着不讲理的醉意，“你少给我假惺惺的，你这种人我见多了，看上去跟个小白兔似的，实际上比谁他妈都……”

林悠好心还要被骂，脾气也上来了，直接打断他：“你没冲厕所。”

秦思远卡在那儿，有几分帅气脸蛋红上加红，近乎悲愤地转头进了隔间。

他转头出来还想说狠话：“金导已经定了我演他的男二，你——”

隔间外早就空无一人，他对着空气，脸红了又白。

林悠回包厢一路上都在想，这种货色是公司一哥，难怪这个公司不温不火红不起来。

他，林悠，争取做全公司的希望。

秦思远回包厢后，脸比出去前还红，气的。

一桌人又轮番敬了几杯酒，金导终于摆着手说不胜酒力，结束了这场饭局。

饭店楼下，他醉醺醺地交代助理记得把剧本发给林悠，拍拍林悠的肩，被扶上车走了。

林悠自己拦了辆车，把紧黏着后脑勺不怀好意的视线隔在车门外，扬长而去。

当天晚上回家他就收到了剧本，以及一条周一试镜的时间地点通知。

电视剧《苍麟传》，讲的是乱世权谋、国仇家恨。

林悠撑着昏沉的脑袋，先是将整部剧的简介大概看了遍，越看越移不开眼，激动地一拍大腿。

跟他之前有机会去试镜的所有剧本相比，大概就是初中毕业和博士水平的区别。

就算演技不行，谁还没个想接好剧的梦想呢。

这个剧本，他可太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