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不动声色，顺着田埂往陆春生的方向割。

没过多久，俩人就在麦丛中狭路相逢。

陆春生只觉得前面投了层阴影，抬头一看，是个小姑娘。她穿着暗红色的上衣，袖子挽到臂弯，露出两截莲藕似的手臂，一张俏生生的桃心脸上带着红晕，额头上的汗珠闪着光。

她很白净，和村里晒得黝黑的姑娘不一样。

陆春生不敢再看，忙又低了头，准备换条道继续。却听那姑娘道：“是春生同志吗？收了你家的布料，还没给你道谢呢。”

陆春生一愣，仔细看了看那上衣。不久前，他是送了这么一块料子给姜家的婶子。

那么眼前姑娘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最近由于行为不检，勾引知青而闹得沸沸扬扬的姜晓。

她来找自己干什么？

陆春生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不用了，是给白芸婶的报酬，不是给你的。”

姜晓知道他是误会了，于是开门见山道：“这衣服料子蛮好，我想买几匹，不知道你那儿还有没有？”

陆春生不愿意和她多说，摆手道：“没有。”

姜晓心里明白，这人对她有偏见，听不进去话，便默默让开了道。

“姜晓，几天不见，你又搭上了一个知青，可真有本事。”

来人是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儿，斯文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姜晓认得，他就是原身的前男友，张勤。

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腔调，姜晓还没说话，陆春生就先拧紧了眉头，“张勤，你不要胡说八道。”

张勤扶了扶眼镜，冷笑道：“这就护上了？”

虽然姜晓是他不要的女人，可看她这么快就勾搭上别人，他心里很不痛快，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引得其他人频频往这边看。

姜晓看不惯他这败类样，寒着脸道：“我和陆春生半点关系也没有，只是刚好割麦割了同一垅罢了，在你眼里就成了勾搭，真是人渣看谁都像人渣。”

“你居然骂我人渣？”张勤瞳孔地震。

要是放在以前，姜晓早就低声下气哭哭啼啼地向他解释了，今天她不但横眉冷对，还骂了他！前后态度反差太大，让张勤膨胀的自信心备受打击。

姜晓提高了声音，“你本来就是。旁人张嘴是为了吃饭，你长嘴是为了造谣生事！”

一听这话，众人割麦子的动作都缓了下来，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不是说姜晓勾引小张同志么，这看起来不像啊。”

“嗨，因爱生恨呗。”

“我咋瞧着只有恨呢？”

连一旁的陆春生也犹疑地看了看姜晓，都说她不检点，勾引张勤，可他却觉得今儿这事是张勤不对。

张勤注意到了众人的态度，脸色铁青，压低了声音，在姜晓耳边，咬牙切齿道：“姜晓，你可别忘了，你写的那些情书还在我手里。”

姜晓眼皮子一跳，果然是个渣男。

不过，她可不是能被轻易威胁的人。

“啪！”

麦田里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

“流氓！你干什么呢！”姜晓一脸悲愤。

张勤的脸迅速红肿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这还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姜晓吗？

众人拨开麦子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问发生了啥。

姜晓一脸羞耻，眼含泪光，指着陆春生道：“他都看见了，你们问他吧。”

陆春生有些茫然，他刚刚什么也没听到，只看到张勤低下头凑近了姜晓的耳朵，而且由于视线被阻，也没看到张勤做了什么。

然而面对众人殷切询问的眼神，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张勤离姜晓的耳朵很近，其它的我也不知道。”

村民们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又看了看姜晓不愿多说的羞愤神情，恍然大悟：他们这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啊，看来张勤做的一定很过分了。

于是张勤的罪行就在众人的脑补中愈来愈重。

“小张同志，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调戏女同志呢？”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爷谴责道。

张勤捂着脸，急道：“我没有，是姜晓在陷害我。”

“女孩儿家的名声重要得紧，我还要嫁人呢，怎么会用这来陷害你。”姜晓的神情更加悲愤，眼尾泛红，泪珠挂出来两滴，嘴巴还倔强地抿在一起，任谁见了都觉得她委屈至极。

“就是，你可不能占了便宜还倒打一耙。”

张勤看着众人不信任的责备目光，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枉，一肚子火气没处撒。他不敢和这么多人产生冲突，只恨恨地剜着姜晓，“你等着，你会为今天的事后悔的。”

他拨开围观群众，落荒而逃。

盯着他的背影，姜晓目光幽暗了一瞬。不是爱造谣吗？就让他也尝尝百口莫辩的滋味儿。

张勤一走，村民们都围住了姜晓，正要问个清楚，就听到村支书在不远处大喊：“不好好割麦，都干什么呢！”

群众作鸟兽散。

只有陆春生还留在原地，他注视着桃腮带泪的姜晓，觉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个女孩子受了欺负，既有点儿不忍，又有些内疚。

迟疑了一会儿，陆春生抿着嘴，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别哭了，你想要什么花样的布料，我托人给你带一匹。”

姜晓接过手帕，低垂的眼眸掠过惊喜——张勤可真是个好助攻！

村支书又在催割麦，陆春生提起镰刀，丢下一句“割完再说”，就一头扎进了麦秆里。

姜晓也继续干活。

不知割了多久，姜晓觉得胳膊都麻木了。她正要歇一会儿，一抬头，就看到旁边的麦垅里躺着个人，似乎是刚刚为她说话的老大爷。

在睡觉吗？

姜晓觉得不对劲。

她走近一看，老大爷嘴唇发白，满头冷汗，双目紧闭，仿佛处在某种痛苦中。

她赶忙伸手探了探鼻息，确认人还活着后，松了口气，开始大声呼救。

没过多久，有个高痩英挺的青年破开重重麦浪，来到了姜晓身前。

在看到昏迷不醒的老大爷时，青年俊秀的眉眼瞬间染上焦急之色，“我爷爷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