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沉的天空突然被烟火照亮，闻溪不由自主地转过去看，东方的天空一朵朵烟花乍起，灿烂而喧嚣地嚷嚷着夜市的来临。

这修真界还挺热闹的。

沈四一屁股坐到石桌上，摇着折扇指着天空那边的璀璨道：“今儿好像是临芳楼选花魁的日子。”他尖尖的下巴指指楚澜和纪苏庭，嘿嘿一笑：“怎么样？去看看？听说有位绝色美人……”

纪苏庭冷冷道：“不去。”他声音像冬日河岸边硬梆梆的石头，又冷又硬，然后起身回屋去了，也不理会自己的客人。

沈四看着楚澜似笑非笑的眼神，叹了口气：“你也不劝劝他，都这么多年了。”

楚澜指尖轻叩着桌面，思绪飘到今日早晨看见的那一抹艳色，鬼使神差道：“我去。”

沈四折扇一收，弯着一双新月眼：“哟，楚公子终于想开了，我跟你说，这人间风月……”

楚澜朝他微微一笑：“我要去，南风馆。”

他肩膀上的闻溪吓得咕噜咕噜掉了下来，幸好楚澜眼疾手快地把他捞了回来。沈四的一双月牙眼瞪成了满月眼，他摇着扇子绕楚澜转了两圈，口中啧啧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你喜欢走旱路，啧，难怪以前不近女色，。”

楚澜抚了抚袖：“我只是去看看而已。”

沈四见他轻缓地揉着手掌中的小绿球，眼中促狭又起，指着小绿球：“刚刚还说人家是你的小媳妇呢，这就背着小媳妇上小倌馆。我说小球球你不如跟了我吧，这渣男不靠谱。”

楚澜轻敲了一下沈四的头：“别带坏他。”又对含羞草哄道：“据说南风馆的梨花清酿很好喝，待会给你喂点如何？”

闻溪使劲在他手掌咚咚咚地跳了两下，一副兴奋激动的样子，他一个红旗下健康成长的好青年还没去过那种地方呢，人对未知而神秘的事物都是抱有好奇心的，草也一样。

沈四叹了口气，只好暂时抛弃他的燕燕轻盈，莺莺娇软，陪着这位祖宗往南风馆去了。

南风馆正巧开在临芳阁对面，沈四张开扇子捂着脸急急忙忙地走过去，却还是被临芳阁站在门口的姑娘瞧见了，甩着帕子朝他喊道“沈少爷不给我们姑娘捧场了？”众人见他横冲直撞地往南风馆走去，都捂着嘴偷笑起来。

楚澜进门便要了个雅间，还点了一桌酒菜，闻溪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领子，穿过嘈杂的大厅进了一个雅致舒适的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酒菜不一会儿便上齐，南风馆的梨花清酿果然不一般，装在一只洁白细腻的白釉瓷瓶中，瓶颈纤细袖长宛如美人的脖颈，晶莹的酒水从瓶口缓缓流入玉杯中，浅酌一口，果然带着清浅醉人的花香，入口清凉，进喉却绵绵密密教人血液都燃烧起来。

闻溪见楚澜睫毛如鸦羽般轻轻垂下，喉结处因为咽下酒水而滚动，脸上分明一股陶醉的神色，便有些心动，按着楚澜的肩膀跳了跳，想往酒那边探头。

屋门恰好被打开，一位白衣的纤弱少年抱着琴走进来，他放下琴，轻轻一拜：“在下怜音，拜见两位公子。”接着十指微动，幽幽的琴声响起。

楚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怜音，他身形羸弱轻薄，像一只纤纤欲飞的白蝶，脸蛋小巧精致，且独有一番楚楚可怜的韵致。

楚澜心想，确实挺好看的，不过没闻溪好看。

他猝不及防地想到闻溪，眼神又一暗，颇有些不悦地将杯中的酒饮尽。趴在他肩上的闻溪也只打量了怜音几眼便失去了兴趣，他喜欢的是楚澜这种类型，羸弱少年对他还没有桌上的梨花清酿有吸引力。

楚澜感觉的肩上的小绿球又蠢蠢欲动地想对桌上的酒杯“下根”，心痒痒地想欺负他，伸手用力把他按住。闻溪内心呸了一声，这个大骗子！说好带他来喝梨花清酿的！

怜音兀自弹完了几首曲子，余光瞥见楚澜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酒菜，沈四醉意渐浓，托腮一边打瞌睡，一边遥望窗外对街的临芳阁，忍不住咬了咬唇，起身走到楚澜身边，一边脉脉地望着他，一边素手为他斟酒。

闻溪抓紧楚澜这个分神的机会，咕噜咕噜从他肩膀上滚下来，跳进白玉雕刻的精致酒杯中，惬意地把自己舒展成一个大圆球，呼噜呼噜地吸取杯中的酒水。

怜音见状被吓了一跳，但好歹这儿是修真界，奇异之物他也见过不少，并未失态，他见楚澜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看向杯中的小东西，英俊的侧脸也柔和了不少，不禁心神一动，软了身子便要投入楚澜怀中。

楚澜正专注地看着杯中的小绿球大口大口喝酒，有趣又可爱，身侧突然有人倒过来，条件反射性地拂袖将人推回原地，见怜音愣愣地看着他，便轻咳一声：“你先出去吧。”

怜音抱起琴打开门准备离去，酒杯内的小绿球却突然炸了，浑身上下变得通红，像个炮仗似的从杯中窜起，飞速地朝门外射出去。楚澜一愣，急忙起身去追。

他边追边自责，他怎么会忘了，这种地方的酒一般都会加点催情的药物，他和沈四灵力运转下，这点小酒里的药物作用对他们微乎其微，便无视了这一点，但自家含羞草还是一株妖力薄弱的小嫩草，怕是经不住这些。

只是……草发情了要怎么办……授粉吗？

闻溪感觉自己浑身发烫，再在房间里待下去怕是要在楚澜面前变成人形，只能趁着自己灵台清明一些，赶紧躲到楚澜找不到自己的地方。

他匆忙进了一间无人的屋子，跌落在地上化为人形，脸色绯红，朱唇微张，双眸含春，全身发软地躺在地上轻喘。

门口却响起楚澜惊愕的声音：“师尊？”

……

面前的少年乌发雪肤，因为中了药的缘故衣衫凌乱，乌溜溜的眼睛里像是有潋滟的水波，不仅脸颊绯红，连眼角都染上浅浅的红色，小尖牙用力地咬着下唇，一丝鲜红的血迹从唇瓣一直流到下颌，“啪”的声跌落在地上，惊醒愣住的楚澜。

这人……长得和闻溪有七分相像，却绝不是一个人。

系统233见他脸色稍缓，舒了口气，幸好他机智，将宿主变回了少年模样。

楚澜初次见到闻溪，闻溪便已经是扶风派不苟言笑的掌门了，这几年他也很少与徒弟们亲近，在楚澜眼中他不过是个表面清冷高傲实际恶毒的伪君子，与面前的少年长相虽相似，但从年龄阅历来看，并不像同一个人。

他那个所谓师尊，就算面临如此情境，也只会咬着牙刺自己一剑清醒过来，不可能哭着爬过来抱着他的腿。

楚澜艰难地蹲下来扶住要扑过来的少年，戳了戳他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蛋，试探道：“小红？”

“呜……我才不叫小红。”闻溪难受地咬住楚澜的衣襟，方才蹭了楚澜一会儿，全身的热气稍微缓解了一点，清醒中努力反驳道。

少年清亮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忍耐而略带喑哑，还存着几分楚澜熟悉的含羞草软糯糯的尾音调子，闻溪挣扎中听见楚澜发出低低的笑声，像羽毛轻轻拂过他全身，教他更加骚动起来，在楚澜怀里不断扭动。

忽然他感觉到自己一只腿被楚澜按下去，然后整个草被楚澜打横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