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文先是听到陆离惊讶出声，而后还没等自己回过神来时，肩头已经披了一件长衫，直拖到膝弯处。

她好像没注意到陆离在同063说些什么，只是四处打量了一番这个小闺房。

这是周淼的房间，书桌上堆着成排的厚厚的书，除了课本与辅导书之外，桌面的最角落里还偷偷藏了两本漫画。桌前的墙面上用便签纸贴了些小知识点，一抬头便能看一眼，记一记。

然而一抬头还能看到的，是台灯下一张照片，殷芸勾着周淼的脖子，整个人都好似要挂在周淼的身上，一双眼睛里带着亮晶晶的光，笑容灿烂到比头上的日光还要耀眼。

殷芸的青春期，除了尾巴上多了一个柏林渝之外，所有的时光，都是周淼陪伴而来的。

两个十六七岁的小少女，从一张泛旧的照片中缓缓走来。

晏文好似忽然能看到当年两个小姑娘初初相识，背着比自己个头还要大的书包，一步一步，边唧哇喳闹，边吵吵回家的场景。

或是两人闹了别扭，你不搭理我，我不理会你，第二日还是梗着脖子来叫一声一起上学的模样。

晏文回头，这才发现陆离脸红脖子粗地冲着虚空中那一双蓝悠悠的眼睛吹胡子瞪眼睛。

“你要是个男的，这个时候就该清场了你懂吗？”

063有点委屈：“陆老师，我这个时候就是导演呀，就算清场，导演也得在现场的吧。”

晏文一懵，再低头一瞧时，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小吊带，因着是同闺蜜一起说小秘密，两人没少挤过同一被子，下身一条小内裤，就要往周淼的被子里爬。

要不是陆离眼急手快给自己扯了一件长外衫过来，她就是光着两条笔直的腿，在房间里走了一大圈了。

063委屈巴巴地觑了陆离一眼，那双蓝色的眼睛还当真就微微下阖，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来。

这小模样，跟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奶狗似的，逼得陆离狠话也说不出口了，气呼呼地瞪了063一眼。

“陆老师，我们系统是虚拟数字化，你如果心里别扭不舒服。”063声音一顿，换了一个娇滴滴的洋娃娃般的女声，“我也可以是萝莉音呀~”

陆离、晏文：？？？

陆离还想再说些什么，晏文先上前一步：“063，刚刚咱们已经顺利过了一幕，但还是有些地方我没想得清楚，需要跟你讨教。”

“晏老师你客气了，为两位老师答疑解惑是063的责任。”

“咱们拍戏不仅要会演，但是更多的时候我们要学会找镜头，调整姿势，背台词等。但是在这个系统里，没有镜头，也不需要背台词，那么我们到底是以什么基准判定自己这场戏过了？”

陆离听完晏文的话，骤然抬头看向后者。

陆离此时心里早已经对晏文有了大致的概念，是个经历不算丰富，但是对演戏有自己想法、并且基础扎实的好演员。

并且也从前一次晏文的推理当中发现晏文思维逻辑都非常好，可是只有这一次，她不仅再一次直观地体会了一把晏文缜密的逻辑，还从侧面发现，晏文这个人，只是单纯地经历少而已。

相反，她对于个人的学习，与对周遭事物的观察，远要比别人更强。

细分下来，晏文是个十分理智聪明的人。

聪明里又夹着些呆？

063听完晏文的话后，一双蓝色的眼睛慢慢散开细碎的光，一排排的数据就摊开呈现在了陆离和晏文面前。

“我们系统里不存在镜头，依据的是两位老师在表演的过程中所呈现出来的‘熵’，系统数据库里含有大量的实验数据，会根据两位老师所产生的熵值与数据库里的数据做比较，只要能符合数据库里的数据值，就算完成此阶段的任务。”

晏文没有再接着问下去，她点了点头算是理解了系统的回答。

反倒是陆离有些不明所以，抠了抠脑袋，歪了歪头：“啥？熵是啥？”

“物理上来说是热力系统的一个物理量，科学上来说是一种量度，或者混乱度。依照系统的意思，就是我们在演戏的过程中，对比系统数据库，相当于我们的表演能无限地靠近于观众所需，熵值就在减小，按系统的说法，就是系统给了这个值一个界定范围，我们只要达到这个值就算完成任务。说到底，就是无限贴合观众审美。”

陆离听得有些呆住了，她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晏文，直到晏文讲完，她一拍脑袋：“晏老师，你是后来转战娱乐圈的吧！”

晏文一听，微微有些腼腆：“不是的，是一直都读的表演戏。”

“不应该……”陆离话没说完就闭了嘴，她又打量了一番有些不好意思的晏文，又将晏文刚刚与063和自己的对话细掰开来想了想，大概算是明白晏文为什么对演戏理解在行，但表现出来的戏份总也NG。

因为扎实的基础，没有跟上生活的阅历。

有点可惜。

陆离见晏文有些无措地拉着长衣摆站在床边，有些拘谨，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与刚刚侃侃而谈的自信形成鲜明对比，一时让陆离有些扒不开，一个聪明、有钱的姑娘，但放置在其他行业，早已应该是名利双收的成功人士了，为什么偏偏要往这浑水般的娱乐圈里扎呢。

“陆老师，我们要不先试试这场戏？”

“别别别，晏老师您可别叫我老师，我担不起。”

“之后可能还有好几场戏需要陆老师你帮忙指教呢。”

“使不得啊！”陆离忙往晏文的面前一跳，“您才是圈内的前辈，我如今哪里赶得上您让您称我一声老师啊，这要让外面的谁一听见，圈里指不定怎么编排我不懂事呢，晏老师~”

陆离说到最后，撇了嘴，大眼睛里可怜兮兮的含着泪花，双手合十不住地求晏文放过。

晏文虽然进圈几年，圈里的事她不在意，但也不是没有听过、见过，转眼一想也是这个理，只好顺着陆离的意思点了点头。

就在陆离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晏文悄悄补了一句：“那以后在人前，不叫你老师就是。”

陆离活像是被天雷滚滚劈打了一番似的，目瞪口呆地回过头去看着晏文，晏文抿起嘴俏皮地冲着陆离笑，陆离再次要拒绝的话便堵在了嗓子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知后觉地以沉默应下了晏文对自己的敬称。

回头回去要是被群燕们中的一个听见，她怕是糊到地心都拉不回来。

这一茬很快就被两人翻了过去，陆离瞪了一眼063，063发出一声娇滴滴的“嘤”，听得陆离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这才刷啦一下缩进了被子里。

“晏老师，你以为我睡了，还是得悄悄进来，然后悄悄地爬上床缩进被子里来，行吗？”

晏文将长衫褪了下来，冲着陆离点头。

陆离半支着头，正好能看到晏文将长衫褪下来时平滑的后脊背，小吊带较长，露出极大一片后背，白皙的，奶白色的，两片蝴蝶骨像是要振翅飞出去一般，支棱在晏文的后背上，给晏文插上了小翅膀。

清秀、单薄，又好看得紧。

晏文走至门边，她所站的位置灯光昏暗，陆离有些看不清晏文的神情，只能稍微看到晏文突兀分明的锁骨，和锁骨上方一小截颀长的脖颈。

出演《尽黄沙》的时候她是个野性十足的旅人，身子看上去更坚实一些，所以为了出演这部剧，为了能更好地诠释殷芸的少女感，晏文其实是有在控制体重的吗？

起初看晏文表演，还以为晏文对这剧不太上心，可晏文为了一部不上心的剧非得准备到这种地步吗？

陆离忽然发现，晏文身上有太多让人看不清看不透的点，一一在掀翻她对晏文的第一认识，逐步靠近时，发现此人面前遮了一层厚厚的纱。

见晏文准备好了，陆离忙往被子里一躺。

周淼并没有睡得着，她将殷芸的每一个跳跃起来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欣喜雀跃的模样混着身后落下去的夕阳一起，牢牢地钉在周淼的脑海里。她觉得愧疚，她同最好的朋友，喜欢上了同一个人，然而殷芸同她又是不一样的。

殷芸太招人喜欢，性格活泼开朗，而她性子比较沉，也只是和殷芸呆在一起的时候，时常会被殷芸逗得开心得笑。两人自小呆在一起没少吵过闹过，可殷芸总是会小心地蹑手蹑脚地钻进她的被子里，然后不说话，两人裹着同一床被子，夜里争着抢着，第二日齐齐生病。

她有秘密，也总是会在这个时候跑来讲给自己听，而周淼当真只充当一个听的角色，将殷芸的秘密与自己的话语放在一起，一同捂在了自己的小被子里。

她听见殷芸静静拉开门的声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殷芸悄悄地进门，迈开步子踏进房门，房间里的灯突然亮了。

明亮的房间里晏文僵着脖子，微低了身子，僵手僵脚地靠着墙根往房间里挪。

陆离也是在灯突然大亮的时候坐了起来，一眼就看到了被一眼识破，又有些不知所措，贴着墙根，微抬起眼来看着自己的晏文。

063的提示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娇软易推的声音在整个小房间里回荡，荡得晏文的整张脸都跟着红了。

“晏老师，你只是悄悄地进闺蜜的房间，不是私会小情人。任务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