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颜今歌有些莫名其妙。

柏微在酒吧喝醉，吐了人家一沙发，关他颜今歌什么事？

颜今歌这边还没说话，那人又说：“柏微今天晚上看着挺难受的，一直喝闷酒，好像是在后悔当初对你不太好的事情。要我说，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既然现在柏微都退让一步，把你当年送礼物的钱全部退回了，还跟你道歉，你也就别跟柏微置气了，赶紧过来呗？”

这段话本来应该很温情地劝说，但因为背景音实在太大，那人只能扯着嗓子，听起来就像是在跟颜今歌吵架一样。

颜今歌：“？”

颜今歌一头雾水。

兄弟你谁？就开始劝说了？

而且这番话，屁股都歪到外太空了吧？

难道伤害一个人后，只要说对不起就可以了吗？

那我平白无故打你一巴掌，再跟你说句对不起行不行？

动动嘴皮子谁不会？

颜今歌对那人的理论无法苟同，他懒得辩论，直接嗤笑一声，回：“谁啊？你说柏微？他不是早就死了么？你个骗子，还想诈骗我？没门。”

说完，颜今歌直接将电话挂断。

他把手机关机，往旁边一扔，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喂？？颜今歌？？”

给颜今歌打电话的男人大喊一声，却没得到回应。

他意识到什么，将手机拿开一点，看着被挂断的界面，有些迷茫。

——颜今歌竟然把他电话挂了？

一旁，柏微坐在沙发上，红着眼睛：“他怎么说？”

这位打电话的人，正是柏微的好友，名叫王彬。

王彬皱了皱眉头，犹豫一下，但视线触及柏微的面部表情后，便说：“好像听见颜今歌最后回了句什么，但因为酒吧声音太大，我没听清，不过根据当时的情况来看，颜今歌应该是着急了，打算过来找你的。”

这番话，也是王彬猜测着说的。

谁不知道颜今歌喜欢柏微，卑微到了骨子里？

柏微都喝醉了，还吐了，显然正难受，颜今歌听到这些，肯定心疼都来不及，当然会过来把人带走，好好伺候。

这是想都不用想的。

柏微眯着眼睛“嗯”了声。

他双腿分开，手肘搭在膝盖上，原本身体前倾，听到好友的回答后，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一些，向后靠去。

“柏哥，抽烟不？”王彬问。

柏微摇头：“不。”

他想起什么，警告王彬，“你也不准抽。今歌不喜欢闻烟味。”

王彬：“？”

王彬看着整个烟雾缭绕的酒吧，不禁无语。

柏微什么时候这么在意颜今歌了？

就算两个人真分手，也该是颜今歌追着柏哥求复合才对吧？

何况上次聚会，也没见柏微在意过颜今歌。

——当时十几个人都在抽烟，只有颜今歌一个人坐在旁边，都呛得开始掩嘴咳凑了，他不是还嫌弃颜今歌扫兴吗？

王彬不禁转头看柏微。

柏微今晚心情不好，喝酒像是喝白水一样，一杯接着一杯。他虽然喝得多，但认识柏微好多年的王彬却知道，柏微是真正的千杯不醉。

就算是喝到胃穿孔进医院，柏微都能十分清醒，立刻开会都不带怕的。

如果什么时候柏微表现出醉了的姿态，那铁定都是装出来的。

而此时，柏微随意坐着，食指轻轻在大腿上敲击，一双漂亮的烟灰色眸子，带着水汽与醉意，盯着舞台上正在唱摇滚的歌手看。

他间或闭一下眼，一副疲惫的模样。

看着倒像是真醉了。

颜今歌还没来，这就演上了。

王彬是真佩服。

“对了，柏哥。”

王彬突然说，“你之前问我借的钱，别忘了尽快还啊，我爸那边还不知道这事儿呢，你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小钱，他要是发现钱没了，非把我的腿打断不可。”

柏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等收敛所有的情绪，才转头看王彬。

他借钱还不到一天吧？

怎么就开始催账了？

是不是兄弟了？

他也是因为事出紧急才会借钱，真要有钱，能不还给他？

虽然柏微没说话，但王彬瞧着柏微的脸色，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嗨”了一声，坐过去搂着柏微的肩膀，说：“柏哥，我也是随口说说，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我当然知道你的为人，何况你现在的能力大家还不是有目共睹？那几千万，也就是你公司几天的流水吧？主要还是兄弟我被打怕了么不是……”

柏微这才脸色稍霁：“有钱了我肯定还。”

“那当然，柏哥也不是那种欠钱不还的人啊？我还能不了解你么！我们哥俩个走一杯？”王彬给柏微递酒杯，看柏微情绪稳下来，心中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柏微趁机跟他生气，光明正大不还钱了。

这年头，借别人钱的，反而成了孙子。

两人喝了会儿酒。

王彬看了眼时间，朝酒吧门口看去，嘟囔道：“现在竟然都一点多了，这么久过去，怎么颜今歌还不过来？”

柏微回想着最近颜今歌的态度，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酒吧里，两人直等到三四点，酒吧逐渐冷清下来，都没把颜今歌给等来。

再用王彬的手机打颜今歌的电话？

关机了！

……

不同于在酒吧里瞪了一个晚上眼睛的王彬和柏微，颜今歌这一觉睡到早上七点，光从未拉上窗帘的窗户透过来，将整间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颜今歌在床上磨蹭一会儿，精神抖擞地起床。

洗漱后，手机开机，十几个未接来电。

短信也有好多条。

颜今歌划拉了下，见发来消息的都是陌生号码，基本都是在质问颜今歌为什么没来酒吧，他顺手一键已阅。

再点开微信，之前给那位白姓负责人发的好友申请倒是被通过了。

不过界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颜今歌低头编辑消息。

他跟人聊工作上的事，一向喜欢以效率为先，所以不怎么寒暄，而是直接说事。一路从卧室走到楼下客厅，颜今歌将这一次联名合作中存在的问题，都一股脑给白先生输出了过去。

只等对方回复。

吃过早餐，颜今歌和颜威一同前往公司。

颜威最近心情很好，一路上都笑眯眯的，他将车中间的挡板放下来，用平板和颜今歌细化昨晚已经讨论过的计划。

就在这时，颜今歌的手机响了下。

他低头看去，是Nirvana的那位白总回复了。

……只有一个字：「好。」

颜今歌一愣。

什么意思？

回复这么简单？

是全部按颜今歌说的办的意思？

颜今歌之前在跟这位白总聊天的时候，特意将条件开得大一些，但还有可以谈的余地的范围，原本是打算等见面的时候，再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答应了。

颜威好奇问：“怎么了？”

颜今歌现在的模样，明显是看到了什么好消息。

他眼睛微微弯起，眸子里像是盛了星辰，整个人自信又好看。听到颜威的问话，颜今歌转头将这事儿说了：“Nirvana公司的负责人在这次合作中让利很多。不过这种让利让我觉得有些不真实，很可能其中还有什么套等着。等回头合同真正敲定，我们再高兴也不迟。”

颜威点头：“对，我们两家公司这还是第一次合作，之前根本没什么交情，这种让利确实有些奇怪，可以深入再谈一谈，看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颜今歌说：“那我约他吧。”

两人说着，抵达公司。

颜今歌才跟颜威分别，刚进入办公室，还没暖热座椅，就有一名员工敲门走进来：“颜总，您好，我找您有点事。”

颜今歌转头看去，见来人是技术部一个叫林晓旭的员工。

他对这个人有印象——昨天林晓旭还在茶水间里，鼓动过其他员工一起离职，跳槽荣鼎。颜今歌当时正好去磨咖啡，站在门外，基本都听到了。

终于来了？

颜今歌嘴角微勾，饶有兴趣说：“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

林晓旭长相周正，身材偏瘦，身上穿着正装，还算工整，闻言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副憨厚的模样，说：“颜总，这是我的辞职信。”

他双手递上。

颜今歌接过来，假装不知道之前的事儿，疑惑问：“这……”

林晓旭这么早递辞职信，性格本就不太沉得住气。

他觉得颜今歌应该不会轻易同意，忙说：“颜总，您不要误会，我也是家里出了点儿事，实在没办法才说要离职，您放心，该交接的工作，我一定都会在规定的时间内交接完毕，绝对不会耽误咱们公司！毕竟颜氏这些年给我的待遇也是极好的……”

他说着，一抬头，便见颜今歌似笑非笑看着他。

不知道怎么的，林晓旭觉得心中有些发毛。

有种自己完全被看穿的感觉。

他心脏腾腾地跳，嘴唇都干了些。

就在林晓旭以为，颜今歌还会问些更具体的事情时，却没想到，对方只是扫了一眼辞职信，便点头说：“哦，好的，我知道了。你直接拿着去人事那边办手续就行。”

说完这话，颜今歌便低下头继续工作。

林晓旭：“？？？”

林晓旭心中有些迷茫，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简单。

不过能干净利落地脱离颜氏，就是最好的！！

一想到马上就能去荣鼎，跟那群业界公认的牛逼轰轰，只要设计部或者甲方能描述出来，他们就能将成品做出来的技术部人员们共事，林晓旭就热血沸腾！

办公室中。

林晓旭几乎前脚刚走，颜今歌的手机就响起来。

林晓旭心中神话一样的人物，正扯着嗓门，委屈巴巴地说：“喂？颜总！？您走了的事情，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手头这个项目本来出了点问题，正等您救命呢，结果左盼右盼，您竟然辞职了。说好的战友呢？唉，这傻逼荣鼎，我们也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