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的提问，江浮月眼中闪过一丝波光，嘴角的笑意凉薄嘲讽：“比起鬼，更可怕的是人。”

陈俊杰一愣，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人心远比鬼怪恐怖。不说这些了，进去吧，我能感觉花玲玲的亡魂就在里面。”

“E市第一高级中学”几个大字七零八落斜靠在石墙上，野草肆意生长，为这本该朝气蓬勃的学校缠上一层诡异的氛围。

“你确定里面安全吗？”江浮月插_上充电宝后，继续用手机照亮前方的破旧招牌：“你刚刚说的校园传说是什么？”

“说来也巧，校园传说是在你们那一届毕业后才出现的。”

陈俊杰讲的很简略，大概就是自从他们毕业以后，在午夜时分的校园里，会有恐怖的巨大人影出现，高度远超过教学楼，漆黑脑袋耷拉在肩膀，拖着触手一样的四肢缓慢行动。

一开始没多少人把这传说当回事，直到一个逃课后半夜□□回校的男生，猝死在教学楼的花坛中。

虽然尸检结果是心源性猝死，但有失眠的目击者称，那一夜，巨大的影子久久停留在教学楼中央，弯月一样的笑容印在黑暗夜空。

男生是因为和鬼影对视才死的。

听到这，江浮月不禁想起昨晚在他浴室中出现的诡异身影，同样通体漆黑四肢纤长，并且脑袋耷拉在肩膀上……这鬼影和校园传说之间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同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不是这样。

看到江浮月沉思的神色，陈俊杰一边带路一边说道：“后来又陆续猝死了几个学生、老师，那故事也传播得越来越广，到后来都有大批学生退学。迫于压力，一中只能在一年后换校址，搬迁到另一个区。”

陈俊杰的声音和人一样阳光，听着他的碎碎念，夜路好像都没那么恐怖了。

被抛弃九年的一中旧址和废墟差不多，栅栏门早已破烂不堪，大敞着像是在说“欢迎光临”。

陈俊杰刚走了两步就突然沉声道：“有人来过这！”说罢他蹲下身，打开自己兜里的电筒照亮地面。

在堆积的黄沙上，有一排清晰的脚印直直通向校园内。

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人，肯定不同寻常。

江浮月也和他一起蹲下，看一眼后冷静分析：“雨是在一个小时前停的，但这个脚印非常光滑却没有丝毫被冲散的痕迹，很显然这个人是这一个小时内进入学校的。”

听到他井井有条地快速分析，陈俊杰眼睛一亮：“你还看出了什么？”

“看大小应该是男性留下，并且脚印之间距离均匀呈直线，说明是个健康的青年男性。”

“你不去考警校真是可惜了……”

陈俊杰感慨一声后，换上严肃神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卷尺，量了鞋印的长度和陷入黄沙的深度后，很快计算出结果。

“鞋印长26.2厘米，可以初步推测闯入者身高一米八左右，体重72公斤上下，穿42码球鞋…嗯，还是○牌的。”

“你怎么知道品牌？”

“因为和你脚上的一样。”

江浮月闻言眨眨眼，看着自己脚下的球鞋和身后一串脚印，心想这也太巧了吧？

不过他没说，只等陈俊杰拍照记录鞋印后，跟着对方从另一旁破开的洞口钻进校内。

一进入校门，就看到个非常大的喷泉广场，只不过年久失修喷泉池子被野草覆盖，看不出原貌的雕像也缠上了密密麻麻的藤条。要是白天看的话还挺清新，甚至有些设计感，但在夜晚，这黑漆漆一片只让人背心发凉。

喷泉广场后就是7层的弧形行政楼，表面瓷砖剥落大半，窗户也都空荡荡看不到几块玻璃，呼呼刮风。

关闭手电后，江浮月跟着陈俊杰，避开一些可能会被碎玻璃砸到的地方，安全到达教学楼下。

这时，脚印已经消失不见。

他们看周围只有三栋围成“冂”形的教学楼，便决定一栋栋排查过去。

因为不清楚闯入者究竟是敌是友，所以江浮月果断掏出救生锤，以防万一。

陈俊杰余光瞥见：“等下，你这锤子哪来的？”

“公交车上的。”想起偷这东西好像违法，江浮月脸色一僵：“你…要抓我吗？”

看到他紧张模样，陈俊杰还是没忍心：“…算了，你先拿着防身，记得明天还回去。”

江浮月垂睫：“哦。”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进行搜查。

教学楼走廊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只有两人轻到不能再轻的脚步声飘来飘去。

三栋楼都只有5层，他们花费十几分钟确认左边一栋没人后，正准备向中间那栋走去，却突然听到一阵钢琴声从右下方传来。

琴声已经不成调，诡异苍凉，在夜间的晚风中回荡犹如催命的锁链，缠上每一个活物的咽喉。

二人对视一眼，匆匆向下走去，顺着钢琴声来到右边四楼最里面的音乐教室门口。

音乐教室的窗户很高，因此他们不用担心被里面的人看到。江浮月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蹲在地面悄悄推开一条小细缝。

陈俊杰便趴在他上方，扒在门缝偷看。

凄冷的月光下破旧钢琴正对大门，而钢琴后坐着不知名的演奏者。

直立式钢琴遮住演奏者的半张脸，但他们还是透过下方破旧的木板洞中看到了对方的球鞋，确认这人就是门口留下脚印的人。

只不过两人各自发现了疑点。

江浮月发现这人的白球鞋和刘伟的相似，甚至右脚前端不知哪蹭上的红色都一模一样。难道这个人就是一直消失不见的刘伟？

另一边，陈俊杰发现的却不同寻常。

他退回墙根，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在便签上打下一行字给江浮月看——

“他不是活人。”

江浮月眸色微沉点点头，但没多吃惊，因为刘伟是纸人扮演的，肯定不是活人。

可谁知陈俊杰又打下一行字——

“他身上有充满花玲玲鬼魂气息的怨气。”

江浮月微微皱眉，歪头表示疑惑。

“花玲玲的鬼魂没有任何怨气，怨气都在这个‘人’身上。我不清楚他用了什么法子，总之他很危险。”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教室内的钢琴声也逐渐激昂，如同暴雨下的惊涛骇浪，漆黑沉重的海水铺天盖地，将世间一切都席卷，连空气也不放过。

雨后湿热的夜晚，两个人靠在墙边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