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总管俞叔敲了暗号，三皇子进府了。

三皇子显然不是太子那种体察弟弟心意的皇兄，明知道他不想见，还是要硬闯。

薛世泽听到暗号，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顾兆以为他要破口大骂，然而他只是顿了一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乘坐升降台下了阁楼。

他想说，让孟芷冉先躲一躲，去后院厨房教女官切切菜什么的，他刚喊了声“福宝”，就见孟芷冉从穿堂里出来，正正站在三皇子与他连线的中心点上。

瞧瞧……这缘分！

孟芷冉也没想到自己才出门，就撞见两位主子，她规规矩矩的后退两步，行万福礼。

三皇子眼前一亮，眉眼都温煦起来：“芷冉，我总算找到你了，我打听好久，才知道你来了五皇子府，走，跟我回宫去。”

三皇子上前几步，抬手就去拽芷冉的手腕。

薛世泽眼睛眯了起来，眼神晦暗不明，再抬头，再不见方才的嬉皮笑脸。

那只狗爪子若是敢落到她身上……

芷冉极巧妙地躲了下，在三皇子快到之前，往薛世泽的方向挪了挪。

薛世泽看着芷冉挪动的极小的步子，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嗤笑道：“三哥找个女官，找了六天，才知道在我这儿？你这……是被哪位侧妃拌住了脚？”

芷冉显然没想到薛世泽会开口，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薛世泽瞧错了，竟然觉得她唇角上扬了下。

三皇子急急跟芷冉解释：“你别听五弟的，没有的事，我被母妃拘着写了三天的文章，出来便去寻你，偏哪个对你的事儿都避之不谈，若不是我问到父皇那里，还不知你竟然到了五弟这儿。”

薛世泽嗤笑了下，抱胸倚在廊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三皇子。

虽没有说话，但意思表达地清楚，三皇子什么人？

皇子里面最温润如玉不过的，人人都道他观之可亲，宫里的小宫女巴不得去他跟前伺候。

这样好脾气的皇子，寻常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赶着巴结，问不出一个女官的下落来？

多新鲜！

“芷冉，你……这几日有没有受什么委屈？”三皇子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薛世泽。

薛世泽冷笑：“三哥这话问的，难道父皇没告诉你，是她自己求着来我这儿当差的。”

三皇子一怔，问：“你求着到五弟这里来？为什么？”

孟芷冉没想到薛世泽知道这个，她明明都用银子封了口。

她神情微怔，下意识地回答：“回三皇子的话，五皇子才回京不久，府中正缺人，奴婢资历浅，想在宫里熬出头不容易，到五皇子府却不同，这才……”

薛世泽讥讽一笑，果然聪慧如她，是为着这个，他还以为……

孟芷冉在薛世泽的轻笑声中闭了嘴，偷瞄他一眼，垂下眼眸。

“我早便同你说，只要你乐意，我便去求了母妃。你这么一声不吭地出了宫，到底是气我不能给你正妃之位，还是……”三皇子看了薛世泽一眼，欲言又止，一把拉了芷冉手腕：“有什么话，你同我回宫再说。”

薛世泽看着那落在孟芷冉手腕上的手，只觉得怒火冲天，偏面上却显得格外没心没肺，一脚踹了把圈椅，姿态慵懒地坐下来，看着孟芷冉，笑得像个大尾巴狼。

“三哥这话是问你，你来我这儿，是因为跟他耍小性子，想要逼着他休了三皇子妃呢？还是因为你心里喜欢的人是我？知道我回京了，塞了银子，托了关系，费劲巴拉地到我跟前来伺候，就想着一步登天，爬了我的床？”

薛世泽就没给孟芷冉留余地，这两个都是深坑，孟芷冉掉进哪个坑里，都甭想全乎个地爬出来。

逼着三皇子休了三皇子妃？三皇子的生母淑贵妃能生吞了她。

喜欢他？底下那十个小女官吐沫星子能淹死她。

他就是瞧不得孟芷冉这副八面玲珑，在谁面前都周旋的开的样子，要么就完完全全属于他，要么……他就要了她的命。

谁让她……过了五年，还来招惹他。

薛世泽从来就不会小声说话，他行事一向高调，更别提这次他就想让所有人知道。

因而他这话音一落，五皇子府上上下下都像是被定住了似的，安静得可怕。

都等着孟芷冉的回答。

孟芷冉垂着眼眸，好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才抬起头，要张口，就被打断了……

“我开个玩笑，你要想这么半天？想我薛五郎貌似潘安，风流倜傥，这世上会有不想爬小爷床的……”

薛世泽到底还是舍不得为难她，看在那五百两嫁妆银子的份上，就想给她找个台阶下。

“奴婢的确心悦五皇子。”

孟芷冉声音温柔，她慢吞吞地抬起头来，长长的眼睫毛扑扇了两下，眼巴巴地盯着他瞧。

瞧着那副无辜的小模样，好像说得多走心似的。

“五皇子长得好，身姿卓越，眉眼俊逸，有股子铮铮傲气，明明是皇子，却舍得下身份去民间，一走五年，江湖上无人不赞一句薛五郎，这样优秀的男子，奴婢心向往之，若有幸能在五皇子府伺候，是奴婢之幸。”

薛世泽盯着孟芷冉，眼神一点一点地晦暗下去。

再张口，他声音低哑地厉害：“孟芷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孟芷冉扬起脸来瞧他，从前，薛世泽也曾这样问过她。

五年前，她父亲下狱，她入宫为奴，他拉着她，要带她走。

她拒绝了。

当时薛世泽就是这样问了她一句：“孟芷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怎么不知道呢？

拒绝他，就是不能和他在一起，就是要被圈在那个皇宫里，可能一辈子都不能站在他身侧。

但是，她那个时候没有办法。

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