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因为孟芷冉进潋月楼伺候的事情，十位官家嫡女背地里很是猜测了一番，但薛世泽自太子走后就出了门，去了京城最有名的春熙楼。

听说是春熙楼来了位新头牌，叫做明月姑娘。

五皇子挥金如土，赏银无数，足足三日未归。

到得第四日，皇后亲自下了懿旨，让五皇子归府闭门思过。

薛世泽一身酒气地被人从轿子里架出来，路都走不稳，嘴上还骂骂咧咧：“小爷在春熙楼好好的……明月姑娘真是皎皎如明月，黑夜中探索，别有一番滋味……非让小爷回来！小爷都出宫立府了，她管得着吗……”

俞叔在旁劝着，给一旁的宫人赔笑，那宫人正是前往春熙楼传懿旨的，皇后娘娘跟前的大总管喜公公。

“喜公公您多担待，五皇子这是喝醉了，醉话连篇的，绝对没有对皇后娘娘不敬的意思。”俞叔一大把年纪，还得小心奉承着。

喜公公满脸为难：“五殿下这次着实有些过了，咱家也是难办，娘娘气得心口疼，这一回，说什么也得让五殿下待足了一个月才能出门，皇后娘娘还说了，不许五殿下出门，也不许那些个狐朋狗友来五皇子府探访，门关严实了。”

俞叔连连称是，喜公公犹不放心，亲眼盯着五皇子府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又冲着身后一招手，侍卫似门神般站了两排：“你们都好好伺候着，皇后娘娘这次真真动了怒。”

闹这么大阵仗，外头又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五皇子府内也人心惶惶。

这次来参选女官的，都是正经官家嫡女，纵是从前听闻五皇子放荡不羁，也没想过会出格至此。

多少人都是冲着五皇子俊秀的皮相，皇后次子的身份，五皇子府金雕玉砌的富贵而来，如今……

冲着五皇子这份胡闹劲儿，就怕侥幸争到了五皇子妃的位置，也是从后门扔出去的下场。

五皇子哪儿是要脸面的人？连楼子里的姑娘都能这么……

于是，这十位官家嫡女齐齐歇了心思，观望起来。

孟芷冉站在天井里想了半晌，在这十位嫡女的目送下，进了潋月楼。

潋月楼底下的护卫犹豫了下，放了行，毕竟薛世泽当初亲口发的话，让孟芷冉上潋月楼伺候。

福宝守在三层楼口，见着孟芷冉直摆手：“孟姑娘，五殿下喝醉了，又因为禁足，心里窝着火呢，你可离得远远的吧，别被牵累了。”

孟芷冉笑容清浅，不卑不亢：“殿下之前吩咐，让奴婢到潋月楼伺候，奴婢不敢不遵。”

福宝脸都皱成了苦瓜：“没事，殿下现在自己说了些什么，自己都记不住，等殿下想起姑娘，再喊姑娘过来也来得及。”

孟芷冉眉眼分明，依旧浅浅笑着，却带着股让人难以拒绝的倔强：“奴婢不敢偷懒。”

顾兆推着轮椅，在门口看了会儿，冲楼口喊了声：“福宝，既然孟姑娘坚持，就让孟姑娘进来吧。”

福宝竹竿子似的弓着背，像个大虾米，一脸为难：“顾公子，您就甭难为奴才了，殿下说了，心情不好，谁也不许进。”

福宝说着，冲顾兆挤了挤眼。

五殿下现在这模样，哪儿能让别人瞧见？

顾兆笑呵呵道：“该说的你都跟孟姑娘说明白了，这是孟姑娘自己非要闯五殿下的屋子，怨不着你，你放心，我会跟五殿下说，你拦来着，实在没拦住……”

“孟姑娘。”顾兆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芷冉向前一步，犹豫了下，又退了回去：“奴婢还有其他事情，便先不打扰殿下与顾公子了。”

孟芷冉说完转身下了潋月楼。

福宝一脸敬佩地看向顾兆：“还是您有本事。”

这叫什么，欲扬先抑还是啥？反正他拦着，孟姑娘就非想进不可；顾公子轻飘飘地说让人进，孟姑娘反而不进去了。

顾兆看着孟芷冉的背影，耸了耸肩，推门而入。

“哎呦，你这是把衣裳从桃花醉里泡了一夜吧，怎么这么糟践东西呢？你拿回来给我喝啊。”顾兆一脸惋惜。

薛世泽苍白着脸色，仰躺在架子床上，鞋子都未脱，不耐烦地说道：“少废话，给我开个方子。”

顾兆眉梢一挑，迅速地推了轮椅到他跟前：“你受伤了？”

薛世泽半眯着眼：“被砍了一刀，那些土匪倒也有几分本事，我在春熙楼已经用了止血药，伤得有点重……”

顾兆搭过脉，忍不住吐槽：“这特么的叫做有点重？你再晚回来一天，都没命在这儿跟我说话了！”

顾兆飞速地写方子，推了门，塞给福宝：“麻利点，给五殿下煮碗醒酒汤来。”

福宝会意，将方子塞进怀里，钻进旁边耳房。

“那批盔甲当真被那帮山匪给劫了去？”顾兆伸手扶薛世泽坐起来，示意他脱衣，瞧瞧伤口。

薛世泽动一动，都疼得倒抽凉气，一边“嘶嘶”，一边道：“料想有这么大手笔的，也就只有东营山了，总算没白走一趟，拿了盔甲回来，还顺道剿了匪，小爷这一刀挨得可值。”

“值个屁！”顾兆一下子炸了毛，“你这么冲去东营山，不就为了速战速决，把冯鑫那胆小如鼠的给弄出来吗？好了，你拼了命，盔甲找回来了呢，那孙子呢！”

薛世泽脸色微沉，他回春熙楼后，才知道冯鑫受不住酷刑，自己在大理寺了断了。盔甲回来了，人也没保住。四皇子还以冯鑫骨头软为由，嘲讽了几句，若是文官便也罢了，冯鑫是兵部尚书。

“要是早听你的，让暗翼解决了冯鑫，太子另外换了人上来，这兵部尚书还是咱们这边的，这次可好，非但没坑了四皇子，还把兵部尚书的位子给让出去了，这新上来的叶贤，实打实四皇子的人。”

顾兆拽了下薛世泽的外衫，一眼瞧见巴掌长的一个大口子，“我他妈的！你堂堂一个皇子，这么豁出性命去救他，他他妈的倒有脸自我了断！”

“哐”地一声。

孟芷冉推门进来，直直地看着薛世泽。

那伤口是被大刀砍了的，被顾兆解开了棉布条，血肉外翻，看着格外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