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安排在一个星期之后，你再好好看看剧本吧。”

孟夷光点点头。

再大的腕儿一般也要试镜，况且，像这种大投资大制作的电影竞争者是非常多的，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除非像以前一样，有一些专门为她量身打造的剧，走不走那个过场都无所谓。

“明天试试赞助方提供的衣服，我替你选了几套还不错的。应该会很惊艳。”

时装周也好，红毯秀也好，晚宴也好，明星的造型一般都是赞助商赞助的，有一些没什么名气的，没有品牌看得上眼的就只能公司提供，或者是自己准备。孟夷光在这一块倒是不太用担心，虽然好多年没代表作了，但是由于时尚感强，经常接代言，所以在赞助这方面是从来不用愁的。

近几年来腕表、珠宝、服装、包包之类的代言基本上都接过，反响都相当不错，所以唯一一件值得欣慰的事就是，虽然她渐渐走出了电影的舞台，但是在时尚的领域里倒是混得如鱼得水，算得上是时尚圈的宠儿。

这也应了她跟承淮签约的时候克里斯蒂对她说的话：只要你长得足够漂亮，你就永远不会真的过气。

“你的机会不多了，你懂我的意思？”克里斯蒂不急不缓地说道。

孟夷光靠着椅背，慢慢闭上眼睛。

“夷光，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耗，我耗不起，你更耗不起。”

“我不需要机会。”孟夷光慵懒道。

“你不会跟承淮续约了吧。”克里斯蒂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相处十年，她太了解她。

孟夷光直起身子，端起奶茶喝了一小口：“你说了，我耗不起了。”

“白芊虞的事情，根本上就与你无关。”

孟夷光正在切蛋糕的手突然定住，然后把刀叉慢慢地放下，抬眸望着她：“我有说过跟我有关吗？”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不欠谁什么。你不争，有人替你争，你不抢，其他人也会抢得头破血流。”

孟夷光沉默了几秒钟，而后目光迅速冷了下来：“克里斯蒂，我不需要你跟我讲大道理。”

“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孟夷光的声音陡然升高：“请你出去。”

“以前的孟夷光不是这样的。”

孟夷光冷笑了一声：“你只想看到你想看到的孟夷光。克里斯蒂，任何人一旦偏离了你为她规划好的路，你就会感到恐慌不安。你以为你真的能洞察别人的内心吗？好，你可以。但你的目的是什么？我想克里斯蒂你还没无聊到要去做救世主吧。”

“你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面红耳赤地跟我争辩了。”

“快乐吗？看到你所想看到的那个孟夷光了吗？”

“你本来就不该总是沉默不语！”克里斯蒂微愠，“你在片场不说话，可以，你在圈内人缘不好，无所谓，但你为什么在我面前也这样，即使我们只是互利共存的关系，我也得知道你在想什么吧。”

“我为什么非要什么都说出来？非要像以前一样因为一点小事就跟别人吵得脸红脖子粗，所有人都怕我厌我不敢惹我？你觉得以前那个才是真的我吗？现在这个我就一定是假的？就不能有人天生就不爱说话吗！克里斯蒂，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沙棠撩开帘子，将克里斯蒂刚才点的咖啡放到她跟前。

对话突然被打断，待沙棠离开之后，两个人更是彼此沉默了许久。

克里斯蒂提包站起来：“如果你不懂珍惜，她会是下一个孟夷光。”

孟夷光拿起刀叉，重新品尝起美味，看也没看她一眼：“不妨一试。”

克里斯蒂并没离开，她一直站在店门口，像一只招财猫。老板并不知道她是谁，但是她一直站在门口往来的客人都觉得奇奇怪怪的，有些走到门口看到她又皱皱眉离开了。不过她也没做什么违规的事，也不好赶她走。

“那位小姐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小姨喃喃道。

沙棠放下手中记账的笔，把围裙摘下来，径直往门口走去。

“进来。”

克里斯蒂笑了笑，随她走了进去。

沙棠把她带到楼上，一个离孟夷光距离较远的包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三天以后有一个慈善晚宴，我想邀请沙棠小姐参加。”

沙棠这次没直接拒绝，而是说：“理由。”

“你根本不是不喜欢出风头的人。”克里斯蒂声音很温和，毫无攻击性，但听起来意味深长，“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呢。据我所知，沙棠小姐脾气不太好，当老师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却不是最好的选择。”

克里斯蒂眼光毒辣，对艺人除了外形要求之外，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要有可塑性。可塑性所包含的范围很广，不能太蠢，不能太圣母，要有野心，但是又不能不受她的控制。这几年她承淮往她手里塞了太多她根本看不上眼的艺人，要么就是整容过度，要么就是蠢到死。她需要一个像沙棠一样既聪明条件又好的艺人。

她一眼就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女人嘴上说着不屑，但心里并不是真的这么想。相反，她从沙棠眼里看到的欲望，比巅峰时期的孟夷光还要强烈。

她在压抑。

而根源就在于沙棠暴躁的脾气。

不能否认娱乐圈是一个可怕的领域，也是一个极其容易信息泄露的行业，跟沙棠共事七八年的同事尚且不敢确定沙棠是否有心理疾病，而克里斯蒂只需要调动一下手上的人脉资源就可以最精确的了解到一个人的信息。

“克里斯蒂小姐，从十六岁至今，我接触的星探、经纪人无数，你是最难缠的那一个。”

克里斯蒂温婉一笑，却毫不客气地说着话：“因为，在这无数的人里，我是唯一一个能够一眼就看穿，沙棠小姐并不是善茬的那一个。”

沙棠并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话题结束的很突然，但是在克里斯蒂看来还算满意，对于沙棠这样的人来说，没有明确的拒绝，其实就是侧面的同意。

她太喜欢沙棠了，但是她自认为这种喜欢跟其她星探和经纪人绝对是不一样的喜欢。她们无非是喜欢她的美貌和气质。但比起这些，她更喜欢她的气场。她敢断定，如果这个女人愿意加入这一场百花齐放的大潮，必然是最终一枝独秀的那一个。就像她刚刚所说，沙棠长了一张仙气飘飘的脸，但是攻击性极强，这样的人，即使再努力地去掩饰自己的欲望，也难完全掩饰她是一个有手腕的狠角色的事实。

“小棠，快十点了，楼上那位明星客人还没下来，你去叫叫她吧，就说要关店了，欢迎她下次再来。”

“小姨，你先回去吧。”

“啊，你还要在这儿待着吗。”

“组里有个课题，我还没写完，我在这儿写完了再回去，刚好帮你看店。”

“就你们两个在这儿，我不放心啊。”小姨笑得温和宠爱，摸了摸她的头发，“还都是漂亮姑娘！”

“真的没事，我就待半个小时。反正是开车回家，没什么不安全的。”

“那你到家之后记得打电话给我哦。”

沙棠点点头。

她的课题报告早就写完了。只是单纯地不想回家。她独自坐在前台，想着克里斯蒂跟自己说过的话，又想到她去送咖啡的时候克里斯蒂跟孟夷光说的话。

人性可真是太经不起推敲了。

她并不生气克里斯蒂暗中调查她，也不讨厌克里斯蒂以一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上帝视角揣测她的内心。因为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她之所以对克里斯蒂比对其她人要宽容一些，就是因为克里斯蒂够坏够狠。她不愿意成为经纪人的摇钱树，但如果经纪人愿意成为她的垫脚石和摇钱树呢？她迟疑了，因为她明白克里斯蒂跟她是同一类人。

而孟夷光曾经也必然是这种人。

什么样的人跟什么样的人玩，这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道理。

孟夷光对克里斯蒂说，难道就不能有天生就不爱讲话的人吗？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但是沙棠一下子就听出来了错误。因为这话她曾经也说过，跟父母，跟同学，跟所有美其名曰关心她的人说。

可是，真正天生不爱说话的人，是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的，一旦说出口，就是借口。

孟夷光睡醒之后已经十一点多了，她补了个口红，梳了梳头发，然后摇曳生姿地走下了楼。看到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的沙棠，似乎毫不意外，道：“谢了，沙老师。”

沙棠像并未听到她说话一样，继续神游。孟夷光走到门口之后又退了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想多跟她说上几句话：“我说，你们店里的生意是一直这么差吗？”

“你不在的时候还行。”

孟夷光并不气恼，而是冲她挥挥手：“沙老师，过几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