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原因

三房赫氏是江南总督府的千金,做事做派矫揉造作,其娘家也常派人打着照顾的名声来作怪。赫氏怀孕后自持甚高,久久地待在屋里,脚都不沾下地,最后生产时胸腔血液不足,孩子出来一大半,便香消玉殒。

赫氏的生母过世早,其继母不肯善罢甘休,忌讳着不敢编排主母,便将罪责赖在二房何氏身上,搅得沈府不得安宁。

沈尽欢的阿娘李靖瑶便承诺每年赫氏忌日,会去江南设立粥铺救济难民,当给赫氏积阴德。

继母得了便宜卖乖,想用这两个丫头给尚书府投报应。

自己上一世对赫氏颇有微词,往往当众埋汰,这两个是随赫氏随嫁的丫头自然忠心,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也是情理之中。

掐算时候,母亲和父亲定时去了江南,等他们回来过不了多久,总督府会派人来置办赫氏今年的悼会,然后府里的人便会接二连三地出事。

两人必定是得了指示,又或是受了继夫人什么好处才不肯陈实情。

沈尽欢回忆着。

沈氏曾祖是开国郡公,早在北燕第一位君主登基时便受了世家封邑,往后三代为官,旁支系脉也多强盛绵延。

母亲李靖瑶,是定远将军府的嫡长女,上过沙场立过战功,在她的庆功宴上相中了刚上任尚书令不久的沈丹青。好在沈丹青也喜爱她,二人便促成了一段佳话。之后沈家在朝的势力逐渐强大起来,让先帝有了分忌惮——先是将皇后身边的女官何氏嫁给阿爹做贵妾,后又赐婚江南总督府的三房赫氏。

后宅里的人多了,事情便多了。沈尽欢上一世就是个能作的。

这时沈倾宁突然发声:“长姐按我说剪了她们的指头,看还死鸭子嘴硬。”

上一世这两个丫头自尽,估计是受了沈倾宁这毒辣之刑。如此狠辣招数被总督府知道了,必是坐实了二房谋害赫氏后急于斩草除根的罪名。

怪不得当年赫氏的继母来府里后,沈倾宁头一个倒霉。

“二姐是想让她们受尽钻心之苦,逼她们自尽么?”沈尽欢说罢,转向上座的沈常安,轻声道,“还请阿姐叫人好好看着这二人。”

“怎的?你是病傻了脑子进水了?”沈倾宁涨红了脖子就差跳起来,昂着头指着沈尽欢道。

沈尽欢坐于沈倾宁对面,缓缓道:“过不久就是赫姨娘的忌日。”

安静了几秒后,沈倾宁欲反问,被沈常安拦住:“纵然是三姨娘忌日,但这两个奴婢谋害主上,不说按家法处置,也要送去衙门受审。”沈常安身子向沈尽欢那倾了倾,眉心微皱,面色也略泛白。

沈尽欢注意到了沈常安面色不佳,顿了顿道:“阿姐忘了,赫姨娘的继母,至今咬着二姨娘和二姐不放呢。”

沈倾宁突然想到了什么,抿紧了嘴巴,脸色也逐渐不好看。

沈常安垂眼考量了一会儿,遂让芷儿将二人带了下去。

“平儿和春林是赫姨娘的随嫁丫头,按理赫姨娘去了后,母亲是允了二人出府的,为何二人放着摆脱卖身契的机会不要,非得跟着我呢?”沈尽欢接着说,“府里皆知二姨娘严谨知礼、二姐生性暴力,我要是那继母便会利用其中办法。”

沈常安细细分析,突地明白了沈尽欢的意思,头皮子一阵发麻:“说的极是,两个丫鬟都是三姨娘的人,要是动了刑,赫家必定会借题发挥。”

沈倾宁呻咛了几声还犟嘴皮子:“那又如何,叫泼辣货要了我命不成,明是赫氏的骄纵懒惰害了她自己,却死赖在我和姨娘身上,讲不讲道理!沈尽欢,枉我为你焦头烂额,你却一门心思挖我墙角!”

“正是因为我信二姐,所以不想让你被人真挖了墙角。”沈尽欢毕竟已不是十三岁的心气,接着沈倾宁的话就怼了回去。

倒真让沈倾宁吃了憋。

“那就先关着,她们招了就交给衙门,不招便等着江南总督府的人来领。”沈常安道。

沈尽欢颔首,又转向沈倾宁,“二姐消消气,左右我都好了,要打要骂我断不会回嘴,只是你切不可再对她二人动粗,伤的是自己的体面。”

她从来没有以这样的口吻和沈倾宁说话,边说着身上边起着鸡皮疙瘩,说完发现学会软和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沈倾宁原本要爆发的脸上缓和下来,冷眼点了点头,“算你今日讲的在理。”

沈尽欢轻笑,心里松了口气。只要留着春林和平儿,后头的事才能有转机。

沈常安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欢儿说的在理,是阿姐思虑不周。”

沈尽欢笑了笑,起身向前道:“府中事物已让阿姐脱不开身,如今被摆一道自然心中不爽,我也是醒了才想明白的。”

沈常安点了点头:“按就你说的,我叫人好生看管二人。”

沈尽欢低了低头,又道:“平儿和春林必是受了赫夫人的好处。让奴以命相送,要么是许其家人风光大葬,要么是让其家中老小有所依附,赫夫人为人小肚鸡肠,即使做出了承诺也不会践行,咱们何不让平儿和春林看清了她的面目,让她们自己鱼死网破。”

沈倾宁斜睨了她一眼,半个身子靠在茶桌上道:“还真把脑子整好了,不过我得提醒你,小聪明放在养身体上,别年纪轻轻落下病根以后折腾我们。”

沈尽欢无奈笑笑,纵然话不中听,但沈倾宁事实打实的要她好。这些事她上一世从来没有留心过的细腻,刹那间也为自己对她做的事情感到羞耻。

“知道了二姐。”沈尽欢微微一笑。

沈倾宁又盯了她一会儿,偏过头去不再理她。

沈常安起身到沈尽欢跟前,试了其手中暖炉的温度不合心,便将自己的手炉塞给她,又点了点她冻红的鼻尖:“好生歇养着,过几日阿爹和阿娘就回来了。”

沈尽欢点点头,又抬眸瞧着沈常安的面色道:“我自然有人照顾,倒是阿姐面色不佳,还得请大夫开两贴滋补的药汤。”

沈常安听得一愣一愣的,露出几分惊喜:“最近确实疲累,欢儿何时会看面相了?”

沈尽欢道:“并非瞎说,阿姐的面色任谁看都是差的,我这遭是真正明白了身子是本钱,所以阿姐定要多注意。”

沈常安宽慰一笑,“听你的,回头就让孟大夫看看。”

沈倾宁撇嘴,起身过来插在二人中间:“堂前如此生冷还磨叽半天,嘴上说着担心又何用。”说罢,转身对喜儿道:“还不扶长姐回屋里暖着,再把孟大夫请过来!”

遂向沈常安行了礼,独自进了内院。留下二人对望,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她就是张利嘴,我看你不恼她心里也宽慰不少。”沈常安满意道。

“我知道,今后我也不会了。”沈尽欢暗下决心道。

回了院子,沈尽欢刚想钻进被窝里暖和暖和,就听门外传来沈倾宁那傲气的声音,“我进来了!”

之彤惊奇地放下手里的茶壶道:“二姑娘来了?真是稀客!”

沈尽欢把自己包进被子里顿了顿,道:“去请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