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白纪

大块头哼了声鼻气转身走了。

“这大块头怎么这般凶神恶煞,怪怕人的。”之彤道。

这样拖下去,恐怕找不着时机去南街。想着,之彤扶沈尽欢手上的力道变重了些。

沈尽欢感到痛,扭头见之彤五官拧在一起十分痛苦的样子,又见她眉眼一动便心下了然,故意问道:“可是不舒服?”

之彤此刻还是有些紧张,“嗯...嗯,奴婢想出去方便一下。”可怜巴巴地瞥了一眼芷儿。

芷儿脸色刚要变就见沈尽欢担忧道:“那你快去,我有芷儿在这呢。”

还没等芷儿说话,之彤如得了圣旨般跑了出去。

芷儿刚又准备说话,吴掌柜拿了一套锦盒出来:“贵家请过目。”

青瓷光泽度比得上白瓷,素净里透着一丝高雅。沈尽欢拿出一只小碗端详起来,是吴掌柜手笔不错。

“从前府中的青瓷样式用了多年,款式做工如此神工,这次干脆多做几套,想必阿爹不会说什么。”沈尽欢反复看着。

芷儿听出了其中意味,三姑娘今日就是奔着吴家小作坊来的。

沈尽欢试探地看向芷儿,芷儿只好点头:“姑娘眼光总是好的,看这时辰大姑娘那儿已经差不多了,咱们去请了她来做定夺可好?”

芷儿做了多年的大丫鬟,说话做事有她一套。沈尽欢不动声色,依然看着锦盒里的碗具,“这样吧,你先去请了阿姐来,我与吴掌柜商议价格。”

芷儿眼神飘忽了一下,还是顺从了:“是,奴婢这就去。”

见芷儿走了,沈尽欢和吴掌柜说起话来:“吴掌柜的青瓷做的如此清透,今后必有大作为。”

“哪里,入不敷出实在叫人不安。”吴掌柜叹了口气,收起锦盒,“老祖宗的手艺丢不得,吴家祖宗是手艺人,不像其他制瓷世家是生意人,这辈子求得是心安理得,做的东西也要对得起良心。”

“世道安稳,国运昌盛,吴掌柜还能这般想法,再许些时间定能步步青云。”这话听着客套,平常人自然不信,但沈尽欢看尽了世态炎凉,众生百态,说这话时倒十分有底气。

“借贵家吉言了。”吴掌柜笑着摇摇头。

“砰——”

外头传来一声响,像是骨头撞在硬物上断掉的声音。

沈尽欢本能反应往外走去,还没跨出去,就听一凶狠的声音:“白纪,别以为你疯傻了大爷我就不打你,圣上开恩赦免不找个地方安乐死,还跑出来碍人眼!”

是木作坊的大块头。

沈尽欢听的“白纪”二字时,眼中有一丝惊慌,正想往外面走却被吴掌柜劝住:“市井流氓之事,贵家还是别去看热闹了。”

沈尽欢将吴掌柜的无措看在眼里,更证实了心中所想。

北燕只有一个白姓宗族——镇国将军府。

白家的先祖是随帝祖开疆拓土的功臣,曾授青龙剑,下旨白氏后人犯错宁为庶人,不可杀。

如今那大块头却说白家满门抄斩独留一子?这是怎么回事?

沈尽欢走了出去。小弄堂里刚飘过一阵尘土,定睛看向墙角的木堆,那人居然是刚进来看见的青年,赫然入眼的是他腰间的混玉——白家祖传的昆仑玉!

沈尽欢皱眉想着,白纪上一世明明是统领燕都三军的车骑将军,眼前这个眉目与之相似的青年却是两眼浑浊,眼神飘忽不定,被打的动弹不得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还是个傻子?

怎么会?这不可能?

大块头还要下手,沈尽欢赶忙上前挡在白纪身前。大块头怒视着沈尽欢道:“请贵家让开,市井污秽别脏了贵家的眼。”

沈尽欢一脸平静地取下钱袋,“既然都已疯傻,饶了他吧。”

大块头颠了颠钱袋,嘴角扯上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贵家的善心对这扫把星可不管用。”

沈尽欢见他把钱袋送到鼻子前闻了一闻,常常吐出一口气。大块头看沈尽欢的眼神变了变,把钱袋挂在腰上就转身离去。

沈尽欢缓缓蹲下想要看白纪的伤势,没想他双手当着脸,突然连滚带爬跌撞着朝弄堂里面跑去。肉眼可见其背部已经血肉模糊,沈尽欢低头看去,方才躺着的地方皆染尽猩红。

她从来没有和白纪打过交道,也不知现在是怎么个情况。想起沈倾宁曾说府外也出了事,不知何白家有没有关系。想到这里,沈尽欢赶紧追了上去。

一路进到弄堂深处,见四面都没出路白纪才停下来,又蜷缩在角落里。

沈尽欢轻喘着气,试探着靠近他:“你是......白.....白纪?”

这副样子,任谁都不敢相信是镇国将军的儿子——那个传闻里比他父亲还骁勇的男子。沈尽欢没见过他,只偶尔听说过他的只字片语,觉得白纪应该是威风凛凛勃然英姿的一个人。而眼前的他如同疯犬一样咬着自己的手腕,纵然沁出了血还咬死不放,面色灰暗眉心一根青筋爆出,瞳孔放大看不到瞳色。

不对!沈尽欢傻了眼。

十指发黑,脖颈有多处黑点,青筋爆出瞳孔涣散,如同疯犬不知病痛,嗜血如狂......

这哪里是疯癫,分明是被下了蛊,还不止一种!

究竟发生了什么?帝京为何会有南疆的蛊虫?

沈尽欢喘息声重了起来。熟悉的感觉席卷而来,上一世被遗忘的片段在她的脑子里接重而来,所有的场景都破碎零零又万分吸引着她去串联。百感交集下沈尽欢愣在原地,忘记了要上前查看白纪的伤势。

白纪忽然目露凶光猛然向她作势一扑,沈尽欢惊吓之余向后退了一步。白纪见她对自己心生畏惧嘴角露出阴邪的笑容,慢慢从暗处爬出来。

沈尽欢立在亮出看着他的动作与恶犬相似,便知道是犬蛊在操纵其心智,故而不去看他的眼睛强装镇定地往前迈去。

白纪一看,僵在原地对峙了一刻,嘴角抽搐着又退回到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