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卿卿向后倒去的瞬间，赫潇立马扶住了她，他小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准备看好戏的路卿卿从他这句话中听出了几分责怪的语气，她看了赫潇一眼，解释道：“我跟她有些私人恩怨，你先别管。”

路婉瑜是冉馨的心魔，这一点让路卿卿深感疑惑，路婉瑜生前除了对她不好外，对其他的任何人都十分和善，在家族里地位很高，也从未结过什么仇家，既然如此，那个祭坛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又是否跟她的死有关？

路卿卿刚才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思考这个问题上，自然没有注意到在她点明冉馨身份以后，赫潇的身体一直很僵。

守护凶兽既然需要四人合力击杀，自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不过片刻，冉馨就深感力竭，她怒道：“还不快来帮忙！没了本宫，你们照样闯不过这一关！”

赫潇闻言就要冲过去，路卿卿拉住了他：“别去，先静观其变。”

赫潇猛地挣脱路卿卿的手，声音染上几分薄怒：“这样下去她会死的！”说罢头也不回地提剑冲了过去。

路卿卿被他这一出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要灵石了？”敢扰乱我的计划？

赫潇像是没听见一般迅速投入了战斗，随着他的到来，颓败的战势瞬间被扭转了几分。

小涵默默走了过来，在路卿卿的对面坐下：“你想杀她吗？”

路卿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宽大的灰黑色斗篷之下，只能看到一个小小尖尖的下巴，她漫不经心回答道：“怎么，我若是想，你能帮我杀她？”

“自然是能的。”他语气淡淡，仿佛在说着一件喝水般轻松的事。

路卿卿笑了笑，道：“暂时不必，我还有话要问她，不过问完之后，多半是要杀的。”

即使在她心里，那个女人早已不配做她娘，但她绝对不允许其他人动她。

小涵思考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他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把伞，撑开了，递给路卿卿：“这里太热，你用这个会好很多。”

路卿卿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两人一兽的战斗上，于是十分自然地接过伞，当伞撑在头顶的那一刻，仿佛空气都被倏地冷却了，周身的温度骤降。

她不由地再看一眼身边瘦小的男孩，藏在斗篷下的双眸警惕地将他从头扫到脚。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不热吗？”路卿卿问。

“嗯？”小涵显然很惊讶。

路卿卿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空地：“你也坐过来啊，这里很凉快的。”她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把戏。

小涵的身形明显一顿：“不——”没等说完，路卿卿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孩子这下完全不会动了。

“还想说不用？身上都烫成什么样了？”路卿卿语气轻松，让人丝毫察觉不到她另一只手中握了把随时会出鞘的匕首。

沉默了片刻，“谢谢。”小涵道。

路卿卿微笑：“这是姐姐应该做的。”若敢乱动，先死的绝对是你。

小涵不满：“别看我这幅样子，其实你该叫我哥哥。”他话语中的严肃与稚嫩的嗓音形成鲜明对比，让人忍俊不禁。

“也许吧。”路卿卿语调慵懒：“但我已经有哥哥了，唯一的。”

“是么。”

远处，二人一兽还在激战，自从赫潇加入战场后，场上的形势就瞬间由冉馨的艰难抵抗，转变为二人的主动进攻，赫潇不再压制修为，出剑迅猛无比，竟让人产生一种即使他一人也能杀死凶兽的错觉。

路卿卿感叹：“他原来这么强的吗。”

小涵仰头看向她：“我比他更强。”

路卿卿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他又强调了一遍：“是真的，我没骗你。”

“这样啊。”路卿卿说着，将袖子下手中的匕首缓缓拔.出几分。

“刚才的心魔境，”小涵忽然开口，让路卿卿停止了动作：“你花了多久过的？”

路卿卿不假思索地回答：“在里面不到一个时辰，在现实不知用了多久。”

小涵微微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道：“我差点没能出来。”

“哦？”路卿卿饶有兴致：“过心魔境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了境中之人，你如果真有那么强，应该不至于被这种东西难住吧？”

“杀了她么？”小涵的声音沉了下去：“即使知道是心魔境，我也不可能那样做的。”

路卿卿惊道：“还有这种事？”她连她娘都杀得，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杀不得的人？“我懂了，她是你的心爱之人？”

小涵抬头，目光仿佛能透过斗篷直达她的眼底：“是，因为爱她，所以即使知道是假的，我也不可能杀了她。”

“噗嗤！”路卿卿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觉不觉得，顶着一张小孩子的脸，说这么大人的话，真的有点奇怪。”

小涵：“……”

他并不气馁，继续问道：“那你的心魔呢？也是心爱之人吗？”

“嗯……”路卿卿想了想，越高阶的修士，道心就越稳定，心魔也就越复杂，对于低阶修士来说，单纯的恨意可以化为心魔，但对于高阶修士而言，能成为心魔的人或事物，多半是让人爱恨交织的。她道：“算是吧，曾经。”

沉默片刻后，他道：“曾经爱过，现在不爱了是吗？”

听了这话，路卿卿合理怀疑只有她一个人经历了两重心魔境，而其他人只经历了一重，不过也对，毕竟她过得太快了。

“那当然了，”路卿卿神色如常，嗓音也无波：“都成心魔了，还爱什么爱？找虐么？”

“可……可总有一些人，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割舍的。”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焦急与激动。

路卿卿垂眸看了他片刻，忽地一笑：“等你活得再久一点就会明白了，没有什么人是不能割舍的，哪怕是至亲之人。”

见他不说话，她又道：“我哥哥曾经说过，如果有人伤害了你，要么杀了他，要么忘了他，千万不要去恨他，因为恨一个人，只会白白让自己难受，而被你恨的那个人，也许根本都不记得自己曾经伤害过你。哥哥还说过，不爱就不会恨，曾经我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后来我懂了。”

小涵哑声道：“因为如果不是深爱之人，那便连被记恨的资格都没有，就该被杀或者被遗忘，对吗？”

他突然的回答让路卿卿怔了怔。

其实哥哥的原话是：“不爱就不会恨，因为那些我不爱的，又伤害过我的人，都已经被我杀了。卿卿，如果你也遇上这种人，记得一定要告诉哥哥，哥哥去帮你杀了他。”

小涵的解读让路卿卿感到十分新奇，她带着笑意赞同道：“对，你真聪明。”

“可是——”

远方突然传来的剧烈嘶吼打断了他的话语，二人同时看了过去。

原来在路卿卿单方面的剑拔弩张之间，那边的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战斗，赫潇用银桦剑开了凶兽的膛，它发出最后的嘶吼，给这场战斗划上了句号。

路卿卿不动声色地收起已经出鞘一半的匕首，起身向赫潇二人走去。

却听见她姑姑分明对着赫潇说了句：“潇郎！”

路卿卿：“？？？”

“你们……”是她想的那样吗？

赫潇的脸依然被斗篷遮掩，与冉馨相对而立，而冉馨的斗篷帽子不知何时已经落在肩上，被面纱盖住的面庞上，只有一双含情脉脉的柳叶眼凝望着他。

路卿卿对赫潇道：“你别告诉我，她也是你的烂桃花之一？”

话刚说完，二人齐刷刷地给了她一个眼刀。

“？”

路卿卿今天算是彻底认清了赫潇，她冷笑一声，道：“长本事了是吧？好，希望你以后别后悔。”

她撂下话就转身想走。

赫潇急匆匆跑过来拉住她：“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出去以后我跟你解释！”

冉馨也追上来：“潇郎，她到底是谁？”他分明是独子，哪里来的什么姐姐？她看看路卿卿，又看了看赫潇，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就是因为她才不来找我的，是吗！”

赫潇：“……”

冉馨心中震颤，怒道：“好……你好得很！”说罢便转身，愤然准备离开。

赫潇眼疾手快地伸出另一只手拉住冉馨：“别别别，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什么？”

两个女人对着赫潇同时开口，画面诡异万分。

路卿卿：“……”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呢？

“松手，滚。”她言简意赅道。

冉馨也不甘示弱：“你以为谁稀罕！放开我！”

赫潇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他对冉馨道：“姑奶奶，”又对路卿卿道：“小姑奶奶，有什么话咱们不能好好说，非要搞得这么严肃吗？”

路卿卿对他的厚脸皮感到无比震惊，她嘲讽地一笑，慢悠悠道：“你这是打算既要财，又要人是吧？好一个两手一起抓啊？”

冉馨疑惑：“什么财？”她看向路卿卿，心中飞速思索着，随后灵光一现，得出一个惊悚的结论：“你包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