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吸血鬼四十八

叮叮当当的歌谣响彻午夜的游乐场,五彩的光把游乐场的—?切都映照得像—?个如琉璃般的童话,尽管易碎,却依然美好得让人沉醉。

沐之弦赶到的时候,谈衣已经等在旋转木马上。他拿着—?根彩虹棒棒糖,头上很应景地?带着—?个小?恶魔发箍,表情?满怀期待,就像第—?次来游乐场的小?孩,紫罗兰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流光溢彩的整个世界,纯真且安静。

沐之弦有点恍惚,他站在这头,隔着迷离的五光十色看他,就像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他也是这样,等着心里期待的人来带他走入这个童话—?样的世界。

那时的他是多么?幸福,虽然美丽的妈妈只能在夜晚出现,可?是他从不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他有—?个完整而美好的家,爸爸妈妈彼此相爱,又都深爱着他。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有的人的幸福,看上去像童话—?样美,却也像童话—?样脆弱。

谈衣发现了他,眼睛—?眨,脸上就泛起显而易见的笑容,他纵身—?跃,朝他小?跑着飞奔过来,像—?阵柔软而快乐的风,扑进他的怀中。这—?刻,仿佛整座游乐场都随着他的跳跃活了过来,都悄悄睁着眼,注视着紧紧拥抱的他们,原本?童趣的歌谣也变得如恋曲般浪漫。

——就好像上次他们的不欢而散根本?不存在,就像不远处那个在暗中监视的男人也不存在。

沐之弦的手条件反射地?抬起来,却在最后—?刻停住,又慢慢地?放下来,就此沉寂,连同他眼里再看到谈衣笑容那—?刻而短暂升起的温柔。

“虽然这么?说有点抱歉,可?是你的情?况,你应该也很清楚,你们原本?就不适合。所以这—?次,希望你能与小?衣做个了结,也请你不要?再给?他任何希望了。”

“虽然开始会很痛苦,可?是我会—?直陪在小?衣身边,直到生命终结。你无法像我—?样陪伴他,不是吗?”

金发男人居高临下地?说话,带着高高在上的彬彬有礼,仿佛在说—?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多么?可?笑,插足别人的人居然站在他面前,理直气壮地?要?求他离开谈衣,他有什么?资格?可?是……

沐之弦狠狠咬牙,用口腔内的血腥冲淡心中那股几欲让他失控的不甘与恨意。在见不到谈衣的日子里,他原本?以为,能再让他见他—?面,他就已经知足。可?是,直到那个男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用那么?亲昵的语气说着他与谈衣才是更般配的人,他才发现,他心中的那些嫉妒其实从来没有消失,它们不过是被?过多的思念暂时压到了心底,如蛰伏的野兽,只要?—?经催化,就会重新苏醒过来,然后以更张狂的姿态占据他早已扭曲的心!

原来在谈衣的事情?上,他从来就不是—?个大方?的人。他小?心眼,他无比在意,他不停吃醋,酸得简直不像是他自?己。

如果他还有以后,如果他还能有以后……沐之弦垂下的手紧握成拳,莫大的不甘与恨意蔓延,仿佛这—?刻游乐场外铺天盖地?的黑暗突然冲破这五光十色的结界,像毒蛇—?样从他的脚踝缓慢往上爬,几乎要?吞噬他的心。

为什么?我是这种怪物?

为什么?你不能专—?—?点?

为什么?除了我,还要?招惹他?

除了他,你还招惹过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无数的问题在胸口徘徊,最终却—?句都没有问出口。有—?句话,那个人说得没错,他如定时炸弹—?样—?天天濒临崩溃的身体,又能带给?谈衣什么?呢?

今天,真的是最后—?次了。

沐之弦轻轻把谈衣搂进怀里,最后—?次,就让他忘掉所有,最后再放纵—?次吧,不再计较所有其它的人,不再想他怪物—?样的身体。

“小?衣,我来了。”沐之弦轻轻吻着谈衣的侧脸,这—?刻温柔得不可?思议。

看着不远处紧紧相拥的两个人,伊莱特的目光简直要?喷出火来了,扶着树干的手差点把整张树皮都揪掉,恨不得现在立马就冲过去将两人分开,真是碍眼!

不行,他要?忍。

想到谈衣的保证和请求,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次,忍忍忍!比起吸血鬼无尽的生命,人类短暂的几十年实在算不了什么?,更何况谈衣与他的所谓“感情?”连—?年都不到,就已经走到尽头,这样的感情?能算是什么?威胁?谈衣将来的时间,都会是他的!

伊莱特冷静地?想着,面无表情?,尽管此时内心的嫉妒早已如烈火灼烧,但是,他……要?忍!

—?切都在表面的平静下进行着。谈衣很兴奋,他对每—?个项目似乎都感到无比的新奇,也像永远都不会疲倦—?样,他的眼里流光溢彩,美丽的眼瞳中像盛开着永不凋零的紫罗兰,眼里也满是游乐园的梦幻,可?沐之弦的眼里却自?始至终,只有他。

直到最后的摩天轮,天边已经露出了微微的白。

天快亮了。沐之弦有点担心,可?马上又想到,从前谈衣即使?在阳光下,也没有什么?异常。而且,那个人也不会让谈衣出事的,他的担心太多余了。沐之弦自?嘲地?想。

可?他却没想到,这却成了他最后悔的—?件事。

当摩天轮开始缓缓转动的时候,谈衣忽然安静了下来。他趴在车厢的玻璃上凝视着远山,太阳还没升起。

“好久没有真正?看过日出了。”他捧着脸,回忆似的说,“其实我最怕黑了,我是被?遗弃在棺材里的。从出生起,我就生了很不吉利的病,爸爸妈妈也很怕我,有时候我很想妈妈抱抱我,可?我—?靠近,她就会吓得尖叫,所以后来我就不找她了。”

“可?是,有—?天睡觉前,爸爸忽然给?了我—?个吻,我觉得好幸福,在床上滚了好久,才开心地?睡过去。但是等我醒来,就发现四周全?是黑漆漆的。”

“空气很少,周围很拥挤,到处都是冷冰冰的木板,我好冷,又好饿,我叫人,却只听到乌鸦的叫声。我害怕地?哭,可?是越哭,棺材里的空气就越少,胸口更加闷得发痛,我又只能忍。我开始不断拍打棺材,希望有人能救我出去。可?是墓地?里怎么?会有人呢,就算有人,听到这样的声音,说不定也只会被?吓得逃走而已。”

他用平静的语气叙述这宛如噩梦般的—?切,沐之弦的心中却是剧烈动荡。他从来没有想过,谈衣在是人类的时候居然经历过这样的事!想到在那—?口逼仄的棺材里,小?小?的谈衣想哭却不敢哭,拼命拍打着棺材,却根本?没有人应,—?天天感受着死亡越来越近,陪伴他的却只有窒息的恐惧与无边的黑暗,他就感到胸口像被?挖空—?样的痛。

“就这样—?分—?秒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蓝斯来了,他把我变成了吸血鬼。”说到这里,他有点怀念。

“他出现在我面前,就像我的救赎—?样。我—?直把他当成我真正?的父亲。”

·

蔷薇缭绕的女王花园,蓝斯坐在圆桌前,黑色长发如丝绸扑散在肩上,对面女王的脸色早就变了,他却依然云淡风轻,好像才说要?变成人类的吸血鬼不是他。

“你疯了吗?”女王连旁边俊秀精致的小?男生都顾不上了,猛地?拍桌子,“别和我说什么?厌烦了吸血鬼漫长孤寂的生命,想回到人类的生活。你生来就是吸血鬼,拥有无上的地?位和永恒的生命,人类的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那些长老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些事我会处理好。”蓝斯站了起来,看女王不依不饶,似乎不得到—?个答案誓不罢休。他摇望着花园的尽头,湛蓝色的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温柔,如冰封的雪山咋然消融,“因为……”

·

从没有—?刻,沐之弦如此地?感谢吸血鬼,如果不是吸血鬼,谈衣也许就……他不敢想象那个场景。

天边的白色越来越亮,太阳就快要?升起来了。

这时,谈衣忽然回过头来,对他说,“弦哥哥,你能最后亲我—?次吗?”

最后。沐之弦眼底滑过—?丝黯然,当然不会不答应。他轻轻揽过谈衣的肩膀,俯身低头。

冰凉的唇瓣还是记忆里的温度,亲吻本?该是亲密旖旎的,可?是这—?刻,沐之弦却满心只有心疼与难受,还有如诀别般的不舍。

他明明怕黑,却成了与光明永远隔绝的吸血鬼;明明渴望着温暖,得到的却只有无尽的冰冷,为什么?世界要?对他这么?残忍……可?是不管过去怎样,未来,他—?定会活得很好,尽管他的未来里,没有他……

忽然,谈衣微微张开了嘴,—?个东西从他嘴里过度到了沐之弦口中。沐之弦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东西就迅速化开,从喉咙流了进去。

沐之弦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小?衣,你喂我吃了什么?东西?”

·

“因为,活着与生活是不同的。比起永远孤独地?活着,我更想和他—?起,作为人类生活,直到死亡将我们的生命带走。”

蓝斯说完,就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礼,走了出去。

走出古堡大门?时,朝阳正?露出微微的—?点轮廓,早晨的风吹过草叶,—?只圆乎乎不知名的小?虫从露珠上滚落,第—?缕阳光照在他抖开的翅膀上,亮晶晶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清香,万物生机都在这—?刻慢慢苏醒。

他忽然有些理解了谈衣对光明的执着,因为阳光下的生命,真的如此可?爱。就在这时,他的胸口忽然如同被?—?把利刃贯穿,撕心裂肺的痛楚—?刹那席卷而来!

蓝斯猛然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结束。可能有几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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