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走下台阶，沿着广场一样的黑色地面走了一圈，发现这周围确实光秃秃的，就连峭壁上，都没有丁点植物存活的痕迹，唯一发出声音的瀑布离这里很远。

真古怪。

云瑶对身后的护卫说：“你先在外面凑活几晚吧，要是过几天我还没死，就帮你找个睡觉的地方。”

江维舟捉摸不透她的话什么意思，试探道：“领主专门将您讨进山里，想必是对您很看重的，怎么会让您死呢？”

云瑶转头看看，周围空荡荡的。

她目光落在光秃秃的地面，小声说：“那可是个大魔头，最爱杀人了，有什么不可能的。”

虽然没什么好看的，云瑶还是在殿外坐到了晚上。

她坐在殿外的黑色石阶上，指尖轻轻拂过浓郁的灵气，心里一动，闭上眼修炼起来。

可惜不行，还是不行。

云瑶颓丧的睁开眼睛。不知是什么缘故，她资质奇差，比正常的四灵根还要差，灵气甫一入经脉之内，便像被什么拦住了，不能吸纳万分之一。

如果说别人的经脉像水管一样畅通，她的大概就是堵塞了淤泥那种，哪怕在这样的钟灵毓秀之地，也无济于事。正常的四灵根怎么也能突破炼气中期，但她呢？完全没有指望。

云瑶盘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揪了揪衣裳，问一旁的江维舟：“你说如果命数定下了，是不是真的无法改变？”

修道之人一向逆天而行，江维舟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道：“没有谁的命数是被定下的，只要把想法付诸实际，都能改变。”

云瑶略有些诧异：“你一个凡人竟然也能有这样的觉悟，那你是心甘情愿留在十万大山的吗？”

江维舟一噎。倘若他真是凡人护卫，怎么可能跑来送死？能说出那样的话，他倚仗的当然是自己卓越的天赋和不低的修为。像眼前这个废柴，进了这座山之后，只有两条路，除了服从就是死。然从那个领主给他们的见面礼来看，她就是服从了，也未必能一直活着。

云瑶还在看着他，等他回话。没人会想留在这里，他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想必是有什么想法的，她想听一听。

谁料这他只是摇了摇头。

“属下的职责就是保护公主殿下，公主在这里，我便在这里。”

云瑶一愣。

虽然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但听他说出这样的话，她还是触动了一下。从小到大，都没人这么维护过她。哪怕他是被派来的，但他没有半点嫌弃逃避。

她扯着裙摆的流苏，弯了弯眼睛，透出由衷的欢喜：“小船，你真好。”

江维舟看着她的目光，不知怎么，忽然心虚了一下。他握着剑躲开眼神，怕被她的笑容撕出破绽。

其实短短两日相处下来，他对初次见到云瑶的印象有些改观。在这之前，他先是被她扔在路边，再是目睹闻说她对苏月的不善行径，心里早给她定下被宠坏的尖刻恶毒形象，可这么一看，也不尽然如此。

就是有些事不知从何而起，比如对他见死不救，对苏月莫名其妙的敌意，以及，对十万大山领主远超常人的恐惧。

那个领主对她不坏，她已经活过一晚了，不至于怕成这样。

但她怕他，畏惧他，甚至厌恶他，对江维舟而言，无疑是件好事。

要是能获得他的喜爱，降低他的防备，那就更好了。

江维舟披着一张人.皮面具，表情木木呆呆的，演技也好。木着一张脸，云瑶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以为他就是不爱说话的性子，于是没再拉着他说话，而是腿一盘，又开始了徒劳无功的修炼。

月光洒下来的时候，宫殿里传出低低的声音：“人呢。”

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殿里的，简直悄无声息。云瑶头皮一麻，视死如归的给自己壮了气，抬起身子，走进黑色宫殿。

宫殿里依旧寒冷阴森，晃动的昏黄烛火中，云瑶一颗心怦怦跳着，回到寝殿。

她走的慢，挪着步子回去。

玉床上黑金色的帐幔已经换了，换的是粉白两色，原本薄薄的一层床褥，也变成了洁白柔软的东西，看起来软绵绵的。

这样的一张床，让殿里阴暗诡谲的气氛都消减了不少。

云瑶怕宿渊，但她还是被床上的东西夺走目光，眸子里透出新奇。

床上的垫子轻轻飘飘的，跟云彩一样，隐约还能看到有云气氤氲成霭，缥缈纯净。

宿渊正躺在床上，占据大床的最中间部分，不过他眼睛闭着，黑睫在苍白眼睑下投出阴影，像是睡着了。明明刚才还叫了她一声，竟然睡得这么快。

不过他闭上眼睛，似乎就没那么可怕了。云瑶的目光从他微紧的眉心扫过，又落到那张漂亮苍白的脸上，捏了捏汗湿的掌心。

她大着胆子凑近，轻轻弯下腰，摸了一把床上的‘白云’。

一摸讶异地捂住嘴，心底由衷赞叹起来。原来这东西并不是云，摸起来绵软舒适，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比她用过最柔软轻盈的纱缎都舒服。刚才她看到的‘云霭’，也没有任何潮湿，只是这东西散发出来的柔光而已。

云瑶摸着，对这东西喜爱不已。她心想，要是能在上面睡一睡就好了。

但是宿渊躺在床中间，她不敢上去。云瑶鼓鼓腮，瞥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在冷硬的床边坐下，轻轻趴在‘云团’上。

舒服。

躺上去肯定更舒服。

云瑶在床边趴着，忽然听见床上衣料摩擦，宿渊似乎动了动。她心头一惊，却见他只是翻了个身躺进床内，并没有醒。云瑶松了口气。

他这么一滚，垫了白云的玉床上瞬间空出一大片。这床本来就很大，能躺的下五个云瑶，他一翻身，能躺得下三个了。

云瑶见他没有转醒的迹象，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爬上去。

睡一会儿没关系，明天她早点起来，赶在反派前头睁眼就行了。她馋这张床垫子，死之前想好好享受一下。

云瑶爬上床，险险贴在靠近地板的一侧，舒服地默声喟叹。昨天她走了几个时辰的山路，又睡了一夜的硬床，难受死了。这张床垫子绵软有弹性，她躺在上面，像是陷在棉花云里，真是舒服到神仙也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