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中心山脉，除了未生灵智的虫蚁鸟雀之外，并不能常常见到兽形妖物。

不知从哪年开始，中心山脉有了第一批化形妖兽。这些妖兽起了人族的名字，像人族一样组成家庭，慢慢发展成庞大的家族，然后，选出共同的领主。

跟普通妖兽不同，这些妖兽化形之后，子嗣也是人形，只是带些妖族的特征。直到化神之后，他们才能完全收敛起兽型特征，真正完成化形。

宿家。

“家主，派去的探子又回来了，这次还是……”

宿诚乾听着属下的汇报，脸色黑如碳。

那晚他们六个家主齐聚一堂，没等到朝莒国的公主，却等来了灰老鼠的尸体，便知是被宿渊发现了。他也不知何时回的十万大山，干什么都悄无声息却又一击致命，简直不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时间。

短短两天内，宿诚乾往黑色宫殿那边派了好几个人，想摸清那边的形势，可结果每次都是相同的——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时候，探子就变成了尸体挂上宿家大门。

不仅宿家。

其他几个家族的探子也躲不过这样的命运，每次都会被分门别类送回去，像风干的腊肠一样悬挂在大门上，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从不跟那些家族打交道，也不该知道他们的人事。

长此以往，就没有家族再这么干了，但宿渊第一次主动讨要一个女人，很不简单，宿诚乾才实在没按耐住。

没想到又是这样的结果。

他叹了口气。在人命的威胁下，连两只珍稀的玉霄羊被薅了毛这种事，都显得没那么紧要了。

宿诚乾按了按额心，知道自己不该派人出去，可又控制不住想知道那个公主如何了，是否获得了宿渊宠爱，又或者已经被他杀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干脆就走出屋子，想喘口气，顺便把自己的想法压下来。

宿诚乾住的地方建在半山腰，出了屋子就是百尺阑干，放眼望去，能看见山青天蓝，林木间掩映飞台楼阁，景致极好。

他望着天，刚觉得心头松了两分，就见一片黑云遥遥压过来，带着不可名状的气势与威压。

宿诚乾心头一闷，刚思量晴好的天气怎么会突然多出一片乌云，就见那乌云近了，上面站着一男一女。

红袍少女穿的古怪，模样却很漂亮，站在云端，水光潋滟的眸子四处扫着，拘谨又新奇。

那男人有点眼熟，眸光散漫的落下来。

宿诚乾看清他的脸，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见半点家主的威风。怎么回事，这不就是他刚才心心念念的宿渊吗？他怎么来宿家了？

宿诚乾记不清他有多久没露面了，震惊之余目光又转向他旁边的少女，等等……那难道就是朝莒国的公主？

一个女人，在他殿里活了两天没死，还被他用这种姿态带出来……宿诚乾猛吸了一口气，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震惊到肺都要炸了。

-

化形妖兽虽然没有吃喝的需求，但他们仿照人族的生活习惯多年，作为大家族之一，自然少不了口腹享受。

宿诚乾匆匆吩咐下去，很快，一道道佳肴便流水般送进亭里，摆到云瑶面前。这座亭子建在崖边岩石上，雕梁画柱，四面镂空，能看见隐隐的雾气涌动，景致很好。云瑶呆在这里，比在黑色大殿舒服不少，眉心都松软开。

特别是在看到面前这一大桌子吃食后。

云瑶咽了咽口水，却没动，礼节性问身边的人：“你不吃吗？”

宿渊曲着一条腿，懒散坐在她身侧，见她问他，弯了弯唇：“我无须进食。”

云瑶唔了一声：“那我吃了？”

“嗯。”

云瑶闻着食物的诱人味道，再也忍不住，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这亭里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宿诚乾毕恭毕敬站着。

宿渊压下一边唇角，不咸不淡问他：“什么事。”

宿诚乾张了几次嘴，终究忍下了。即便关系到十万大山的利益，他也没有无私到愿意拿自己的命赌，眼前这人的逆鳞可不敢乱触。

他迅速看了云瑶一眼，见她还穿着不太日常的婚服，道：“这位姑娘可有什么换洗的衣物？若是没有，稍后我立刻安排。”

“你倒是有心。”

这一声是宿渊应下的。宿诚乾吃惊的看他一眼，见他既没有发疯，也没有任何要杀人的意思，颇有些吃惊。他从没见过他如此平静。

宿诚乾不动声色的打量起这位朝莒国公主，跟寻常的妖族审美不同，这位公主素白细弱，眸光却灵动，清纯中透着浅淡艳色，像是冬日雪被上的一点红，不过分外露。

云瑶身处人间仙境，吃着美味的食物，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她愉快地进着食，心想菜色这么丰富，难道这些妖族还养鸡鸭鹅鱼吗？这么一看，倒还挺接地气的。

要是每天都能来这里吃顿饭就好了。

她弯弯眼睛，两颊吃得鼓鼓，心中满足。

云瑶吃到八分饱时，放下筷子，她看见宿渊起身到了亭边，似乎在朝远处眺望。

云瑶也朝那边看过去，但看不清楚，只看到一块巨大的石头，和围在周围的一堆小人，小人们排着队，不知道在干什么。

宿渊背对她站着，宿诚乾也全神关注着他。云瑶见没人注意自己，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往储物袋收了两盘菜，袖子一拂，跟没事人一样。

宿诚乾嘴角抽了一下，宿渊似笑非笑。

吃完饭，云瑶站起来活动了两下，便被宿渊带出亭子。

云瑶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宿诚乾，不知道宿渊为什么连御空出行都这么有特色，同为妖族，人家跟修士一样仙气飘飘的，他脚底下踩的却是一片黑云，不当反派都浪费。

宿诚乾看着宿渊要去的方向，面色一变，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宿渊带着云瑶落在了刚才看的巨石处。

云瑶才发现这块巨石竟然是眼睛形状的，跟她刚来的时候看到的石头一样，像是什么信仰图腾，显得古老又神秘。

第一眼先看到巨石，接着云瑶才注意到周围的人。这些人面上带着畏惧或憎恶的神采，明显是被强迫着带到这里的，他们把手放上巨石眼睛后，上面会发出蓝色光芒，一瞬间像是活了一样。放的人不同，光芒深浅也不同。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真的是人，而非什么妖族。真正的妖族们围在队伍之外，像是在看守着这些人。

云瑶看到那些妖族狂热且精神奕奕的目光，还有朝她看过来的，往宿渊身后躲了躲。

宿渊牵住她的手，问：“知道这石头的用处吗？”

云瑶摇头。

“测气运的。”他淡淡道。

他看着她微微瞪大的眼睛，笑了，带着她走过长长的队伍，到了巨石前。

“好奇就试试。”

他简直把这里当成了自家后院，也不看那些妖族难看的脸色。不过妖族对于上位者有天生的畏惧，即便不知道他的身份，在一旁怒目而视的妖族们也知道，这绝对是个比宿诚乾还不好惹的大人物。

巨石旁的妖族主动让开。

云瑶捏了捏掌心。

她一个短命女炮灰，气运大概不会好到哪儿去。不过没人乐意当炮灰，她终究还是不甘心的……到现在还没死，或许她的气运已经变了呢。

作为一个穿书者，这块石头对她的诱惑当然是巨大的。这就跟猜谜一样，给了她一半答案，剩下的她只会抓心挠腮更想知道。

云瑶看了一眼宿渊，鼓起勇气把手放了上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块石头刚开始还没什么反应，须臾之后，它的光泽忽然开始变幻，灰扑扑的表面渐渐变蓝，颜色越来越浓，直至绽放出强烈的蓝光——

宿诚乾的瞳孔震了一下，其余妖族也都震惊无比，望向云瑶的目光充满着炽热。

宿渊将她揽进自己怀里，挡住那些目光，也懒懒搭了一只手上去。

咔嚓——

他手掌按上的地方，忽然出现一道裂隙，缓慢地变成一道黑缝。随即喀嚓声渐起，龟裂纹路蔓延至整块巨石，然后在许多双眼睛的见证之下，巨石轰然倒塌。

妖族们面色巨变，或是惊慌，或是愤怒。宿渊收回手，面有嫌弃。

“什么破东西，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