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映红了半边的作坊，后院也笼罩在一片的火红里。五月的小杂物间就坐落在后院的角落。

“唔……”五月睁开惺忪的睡眼，她做了个很美好的梦，梦见自家的那间破旧的房子推到后又盖上了三间大瓦房，弟弟的病好了，坐在学堂里听夫子教学，妹妹长的越来越漂亮，好多小伙子踏破了她家的门槛。想到这儿，五月开心的笑了。

“戚五月，你还真是会享受。”

这一声的嘲弄把五月的梦打碎了，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是李一，他还坐在刚才的那张椅子上，难道他一直没有走，一直都是坐在这里？还有，自己怎么睡着，而且还跑到了这张又大又干净的床上？

不过，这真是又大又干净的床，比自家那张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一一，是你把我放上来的，对不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五月开心的就要奔向李一，脚刚碰到地上，就传来一阵冰凉，哆嗦了一会儿又爬回到原来的位置。

原来李一还好心的帮自己把鞋子都脱了。她就知道，李一不会那么冷血无情。

“一一，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

李一没有说话，复躺到椅子上，抬起好看的手臂枕在脑后。

五月快速的穿上鞋，开心的走下来，拉开了门外的帘子。

屋子的门朝西，五月撩开帘子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恰好射进来，红艳艳的一片。

原来自己一觉睡到了傍晚。

李一只感觉到眼前莫名的一亮，睁开眼，继而面色一僵，眼看着五月拿过她的包袱，包袱很破，也很旧，不用想也可以知道里面的东西有多破旧。

“戚五月别把你那又脏又破的包袱弄脏了我的被子。”

啊？五月一愣，握着包袱的手也有一瞬间的僵硬，“对不起，一一，我以为你答应了。”

“我有答应过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李一抹唇一笑，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再笑，但是了解的人才知道，越是笑的耀眼，就越是生气。

五月摸不准她的脾气，自然不知道现在的李一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

“可是王婆说了这间房间里就是住你和我，我要是不住在这里，那我住哪里？”五月睁大了双眼问道。

“你爱住哪儿住哪儿去。”李一简单的撇了一眼五月，接着起身，走到房间的门口，关上门，然后回头。别有意味的笑道：“不过，这里倒是有个好地方……”

顿了一顿，接着开口：“呐，就是那儿。”

顺着李一手指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扑在地上的是一张半旧的席子，面对着李一的又大又干净的床。滚边的角角都烂的连接不了，一看就知道这席子用了很久。

“从今以后，你就住这儿，不得跨近这个地方一步，明白吗？”

不知何时，李一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突然出现的毛笔，在五月的脚下划了一条，刚好把整个房间划成两半，李一站在一边，五月站在另一边。

“还有，接着你的东西。”

五月还没反映过来，一团黑影盖过来，原来是李一把五月的包袱不带怜惜的直接丢了过来，虽然不是什么的好东西，但是至少是自己从家里面带来的几件比较好的衣服。

突然后悔自己刚才还认为她是个好人。

五月摇摇头，甩开脑袋里面的想法，默默的一个人爬上席子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三件夹衣，一件小棉袄，这还是娘变卖了嫁妆换来的，不过，以后，等以后自己长大了，就可以转好多好多的钱了，可以买好多好多件的棉衣，可以把娘的嫁妆都给赎回来。自己就可以养娘养弟弟妹妹了。

作坊里面的生活并不好过。

每日每夜里看见的是王婆那刁钻的脸和那双犀利的眼睛，听到的都是来来回回的吩咐，一会儿是这家的要来取酒，一会儿又是她犯了错招来王婆的一阵责骂。

仿佛每天都是干不完的活和训不完的话。

可是，五月还是在这里呆了一年。

如果说李一在作坊里面学到的是小心翼翼，那么五月做得最多的还是察言观色。

此刻，作坊后院，万籁俱寂。

五月扛了把扫把，悠哉的架在地上，屁股坐在竹竿上，对着对面的酒坛子数啊数。

王婆絮絮叨叨的责骂从前院传到后院，没有消停。

“死丫头，看什么看，叫你做事你不做，花了二两银子，买了个赔钱的祸。”

“真不懂，你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榆木脑袋，叫你往东你偏给我往西。”

“叫你去前庭取酒，又不是要你们去杀人放火，磨磨蹭蹭做死啊！”

王婆骂骂咧咧的从前院走到后院，毒辣的眼神扫了一眼五月，尖锐的嗓子叫嚷开来：“还有你，死丫头，不给我好好做事，想偷什么懒？好好的地不扫，坐在那里要死啊。”

“呵呵，王婆，我这就去扫。”五月狗腿的爬起来，两只手慌乱的抓起地上的扫把。

“哼，这还差不多。”王婆的气还没有消，冷哼了一声转过头打量了一眼李一，才扭着身子走开。

“还不快走。”

走的时候还不忘记催促后面的李一。

“狗腿子。”李一搬了个酒坛子，坛子很大，几乎盖住了李一的半个身子，走到五月身边的时候还不忘低啐数落几个字。

什么狗腿子，你才是狗腿子，你妹才是狗腿子，你全家才是狗腿子。

李一，真是讨厌死了。

五月愤愤的看着李一离去的背影，什么人嘛，真不讨人喜欢。

“咦，你该不会就是那个红颜祸水吧。”

“啊……”五月被吓得尖叫一声，手上握着的扫把也被吓得掉在地上。

原来是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多了一张放大的脸，虎头虎脑的少年低下头，嘻嘻哈哈的笑着。

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吓到人，尤其是眼前这个一脸戒备的姑娘。

“不是说红颜祸水都是漂亮的姑娘吗？可是怎么看你都不像，又干又瘦，你说，是不是你把那个小姑娘给藏起来了。”

什么人吗？自己吓到人了都不知道。五月暗想。

“谁藏起来了，要找人你自己不会上前庭？那儿多的是你要找的漂亮的小姑娘。”五月没好气的回答道。

“喂，女人。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虽然前庭那里人很多，我可是刚从前庭那儿过来，你说要是我找不到那个漂亮的小姑娘你说怎么办。”显然少年不相信的眼前人说的话，看着她的目光就仿佛看着一个专门欺骗小孩子的坏蛋。

五月被她盯得不舒服，别扭的扭过头，躲过他的视线，才开口说道：“要是你上前庭找不见她的话，我就是小狗。”

少年嘻嘻嘻嘻哈哈的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哦，你说的，要是有人撒谎了，那她就是小狗。呐，长安，你可是听见了她说的，如果谁骗人谁就是小狗，赖不掉。”

五月这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女孩，跟在少年的后面，五月听见他叫女孩叫做长安。

五月冲她一笑，当是打过了招呼。

小女孩也冲她甜甜一笑：“姐姐，我是长安，长安就是长久安平的意思。你可以叫我长安。这位是文韬哥哥，文韬是段文韬的文韬，段是段文韬的段。”

啊？原来这个说要看李一的少年是叫段文韬。可是，那样一个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的少年居然叫文韬？

长安又指了指地上：“姐姐，你的扫把掉在地上了，我来帮你。”

五月拦住长安要低下去捡扫把的长安。摇头：“呵呵，不用不用。”

段文韬的视线得意的扫了一眼五月。发现自己完全被五月忽略了，生气的鼓起腮帮子，强势插进五月和长安之间。“长安，别管她了，我们上前庭去，看看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是不是真的是个红颜祸水。”

五月握着扫把，刚好站起来。就听见段文韬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这个段文韬，还真是不积口德。

仿佛又看见了那个被人欺负的小小身子，五月心下一痛，想开口辩驳。可是想到刚才李一口里的狗腿子，什么好心好意对她来说都是多管闲事，还是算了吧。反正李一讨厌死了自己。

“喂，女人，要是真的发现你骗了我们，那么你可要知道，你就是小狗了。那你说我要怎么叫你呐，是叫你小狗？还是啧啧的叫你过来。”段文韬一抹笑意扬在嘴边。

“谁是小狗了。”

五月生气的叉着腰，大声的反驳段文韬的话。

这个段文韬，真是不讨人喜欢。

“要找人还不快去，走走走，碍手碍脚的挡着我做事。”

五月生气了的大吼，拿着扫把使劲的挥了两下。

段文韬被吓得连连后退，一边退，一边拉着长安的，嘴里还不得闲的叫道：“长安，我们走，不要理会这个疯女人。”

“段文韬，你才是疯女人，你妹是疯女人，你全家都是疯女人。”

就算段文韬跑出了后院的大门，还是听得见那三个讨厌的字眼。

五月心里难过死了。比被李一骂了狗腿子还难过。

什么烂人，明明是自己不礼貌在前，还要骂人家疯女人，真是讨厌，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