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Omega

林负星很确定自己是直男，钢筋直。所以对一个男性Omega流鼻血绝非他本意。

一定是天太燥了。

林负星正觉得尴尬，通讯仪又发了疯似的震起来。

-@林早起林哥！你怎么还没来！老陈在走廊了！！！

-@林早起三米！

-两米！

-进来了，林哥再见！

-@林早起林哥快来啊！！凉了凉了！

林负星：！！！！

此时此刻，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第一节老陈的课。

“没事了，你快回去吧。”林负星叮嘱完，抹净鼻血，拔腿就往学校方向跑。

他用了百米冲刺的速度，然而最后还是迟到了，学校大门紧闭，林负星绕到另一边，娴熟的翻墙而入，避开监控摸到教室。

他没有马上进去。

此时此刻大半个班的人都站着，低头不语，老陈在讲台上大声发火：“B区生活条件本来就比A区差，唯一没区别的就只有教育资源，你们以为不写作业很潇洒？要是不考到A区，一辈子翻不了身，以后只能作为混混在B区苟活！”

“你没办法决定你生在哪，但你可以改变，只有成绩，只有考试，永远公平！”

林负星撇撇嘴，老陈说来说去一共就这几句，什么“帝国分成A区B区，你们生活在B区，不会知道边境线另一边是什么样的世界”啊，什么“只有考试才能从B区进入A区”啊，“A区有全帝国所有资源，是名副其实的富丽堂皇，和B区脏乱差完全不同”啊，这一套说教从高一说起，所有人耳朵都听得起茧子。

“别进来，快走！”坐在最后一排的方哲看到林负星，拼命朝他挤眉弄眼。

老陈看林负星不顺眼很久了。

林负星这人，成绩常年霸榜第一，但是皮，打架，惹祸，翘课，差生干的一件不落，活脱脱一校霸，除了成绩好哪哪都不行，帝国政府只看成绩，其他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老陈，一定要管他。

管的比他爸还多。

方哲丰富夸张的面部表情成功吸引老陈注意力，顺着他的眼神往外看，正好逮住顺势想要翘课的林负星。

老陈大喝一声：“林负星！你给我进来！！”

“哦——”林负星撇撇嘴，不情不愿走进教室。

一进来，老陈就注意到他弄脏的书包，没穿校服外套，就一件薄卫衣。

老陈质问：“你干嘛去了？为什么迟到？校服呢？”

林负星实话实说：“今天我上学时偶遇流氓调戏Omega，顺手救了他，校服借给他了，没拿回来，所以才迟到，您看我这包还脏着呢。”

“……”老陈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你看我信吗？”

林负星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信。”

“……”老陈拿他没法，怒喝，“坐下！试卷拿出来，不管写没写都好好听课，考试里数学拉分最大，现在很多专业都要用到数学，学好不亏！上课上课。”

林负星坐回座位，他倒情愿老陈赶他出去，昨晚写了一晚上代码，中午又没午休，这会整个人困得不行。

屁股才一沾椅子，林负星便觉得困意袭来，后桌方哲拿笔捅了下他后背，传过来一张纸条。

——林哥，真英雄救美了啊，Omega漂亮吗？

林负星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张脸，一笑，回复。

——贼漂亮，真的，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林负星眼光高，五中公认几个漂亮的女孩他都觉得没意思，即使方哲从小学就认识林负星，也是头一次听他夸人漂亮。

——长什么样啊？描述一下呗？

方哲正准备传回去，老陈眼神一闪，见到最后两排两个人的小动作，叫道：“林负星！你来回答下，第十二题选什么？”

林负星扫了眼试卷，一片空白：“……”

他匆匆看了遍题目，回答：“选C。”

老陈神情缓和了些，林负星除了皮，学习方面还是靠谱的：“十二题是选择压轴题，一般比较困难，不一定要解出来，大概得有些思路，蒙答案也准确点，林负星，讲一下你的解题思路。”

林负星张口就来：“读题意，A肯定不对，B一看就不行，这选项太傻叉，正常人不会选D，所以答案是C。”

一整班的人笑喷了。

老陈吹胡子瞪眼：“林负星，你又捣乱是吧！”

林负星眼神无辜：“不是，这真是我思路。这题太简单，一眼就能看出来答案。”

笑声变成满堂掌声，还有人起哄：“林哥牛逼！！”

林负星毫不谦虚的摁摁手，心满意足，一脸享受，甚至夸张的做了个“收”的手势。

全班配合的安静下来。

“……”老陈深深吸气，指向门口，“出去。”

老陈生气时喜欢叫人出去，也就一句气话，一般没人真出去，毕竟要脸。

除了林负星。

这人没脸没皮，天下无敌。

他飞快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喊一声“遵命！”，三步并作两步在老陈说“回来”之前冲出教室。

教室外空气没里面那么懵，再加上跑了两步，清醒了些，林负星本打算去天台打个盹，隔壁二班体委戴立从教室出来，手里篮球一下下砸在地上，砰砰响。

戴立和林负星撞了下肩膀：“林哥，又被老陈赶出来了？”

林负星笑：“是啊。”

戴立习以为常，敢在老陈面前皮的就林负星，戴立给他竖起拇指，说：“走啊，我们班体育课，打球去？”

“行啊。”林负星应下，“输的请喝水啊。”

林负星篮球打得好，人又帅，篮球场边围了一群一群女孩子。

篮球场里，林负星避开几个防守，被撞了下手臂，觉得一阵疼，但他没在意，一跃而起，一个漂亮的灌篮。

半场结束，林负星坐到球场花坛边，撩起袖子，之前一直没注意，刚才被撞了才发现手臂青了一块，还有点破皮。

估计是刚才打架时被砖块砸的那下。

戴立和几个男孩子扛来一箱水，一人丢一瓶，然后拧开水瓶边喝边坐下：“林哥，你手怎么了？”

林负星人缘好，不仅常年霸榜第一，为人还仗义，戴立有一回不小心撞了隔壁的三中校霸，被堵在校门口，是林负星带人去救的他，把三中那群人打得满地找牙，不敢再来。

认识的都喜欢叫他林哥，以前这些人叫过他“星哥”，但林负星表示非常抗拒，理由是叫“星哥”的实在太多。

虽然“林哥”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负星拉下袖子，也拧开瓶盖，仰头喝水，说：“没事，来学校前打了一架。”

林负星说的轻描淡写，自然没人想到他是一打六，还把人全打趴了。戴立想起什么，突然兴奋，对林负星说：“我们班今天转来一个O，超漂亮！”

男孩子间常说的话题就那几个，聊游戏，聊女生，转来个漂亮的能聊一天，周围人或多或少分化没分化的都谈过恋爱喜欢过几个人，就林负星一个都没有，有时候他觉得挺遗憾，再不喜欢上一个人，青春都要结束了。

戴立越说越兴奋：“真的，是个男Omega，长得蛮高，但漂亮，不像别的Omega看起来娇娇软软的，就特安静特温柔的那种感觉。我明天要测出Alpha我绝对追他。啧，真想让你看看。”

林负星虽然没兴趣，但还是顺着他话接下去：“在哪呢？”

“办转学手续去了，没来上体育课。”戴立有些遗憾。

林负星说：“没事，就隔壁班，总能见到。”

“是的没错。”戴立是个话多的，和周围男孩子一起，说起明天的基因检测，“林哥，明天基因检测啊，紧不紧张。”

周围有人道：“紧张什么，林哥肯定是Alpha啊，是吧林哥！”

林负星吹了声口哨：“上道啊。”

林负星此刻已经完全把试纸那件事抛到脑后，内心对自己Alpha的身份无比确定，却维持表面上的谦虚：“不过话别说那么锤，万一测出来是Beta或者Omega呢？”

戴立比林负星自己个儿还要确定，指着自己手上的篮球：“林哥这样要是Omega，我就把这篮球生吞下去。”

众人大笑。

“这话我录音了啊！明天别耍赖！”

“你这是希望林哥是Beta或者Omega？”

“才没有，我还等着林哥以后到A区罩我开着哈哈哈哈。”

林负星陪这群人说笑，直到下课才回到教室，困意彻底过去了。

*

第二天的基因检测安排在早上，高二一班一早就到实验楼排队，林负星来得早，占了张桌子，用微型电脑写代码。

林负星从小就对代码，程序一类的东西特别痴迷，初中开始就在帮人写程序赚生活费，对林先生打过来的钱，只负责提现，放在卡里一分也没动过。

从A区逃回来那天，他爸没阻止他，而是一脸淡漠：“给你打生活费只是因为法律规定，我必须养你到十八岁，我只是在履行法律责任。”

林负星和他爸的关系，早就在母亲去世那天彻底崩了。

林负星写代码时喜欢戴耳机，耳机一带，音乐一开，谁都不爱，与世隔绝，六亲不认。周围人知道他这习惯，没事也不会在这时候打扰他。

第一批进实验楼的已经拿了报告出来，有个测出自己是Alpha的拿着鉴定书在一妹子面前单膝下跪，周围一片起哄声。

声音越过耳机钻进来，林负星抬起头，眯了眯眼。

不远处有人在告白，单膝下跪那个是他们班的明梁海，之前相当普通，属于丢人堆里就会消失那种，结果居然测出是Alpha，一激动，当场就和陈文静告白。

陈文静，高二一班，林负星他们班英语课代表。

气氛正正好，Alpha当众向自己暗恋许久的Omega告白，一群人在鼓掌起哄，“在一起在一起”叫得此起彼伏，独独没人注意到站在中间的女主角始终低着头，略显局促与尴尬。

林负星垂下眼眸，被告白这种事他经历过不少，女孩子或者提前分化成O的男孩子，娇滴滴的捧着封粉色情书送到他面前，换来一句大惊失色的“卧槽你喜欢我啊？”，又失魂落魄的走了。

林负星是真看不出来这些人喜欢他，比如之前有人连续找他问了一星期弱智问题，在林负星差点想劝这人去看看脑子的时候突然递一封情书过来。

或者频繁找他修电脑，杀个毒这种事也要来找他？！林负星直接帮这人装了个强制杀毒软件，得到一句“哇，你好厉害，其实我喜欢你。”

林负星：“……”

林负星想，哼哼唧唧藏着掖着净给人添麻烦的谈恋爱是真的麻烦，喜欢代码不香吗？

代码和人不一样，不管复杂简单，只要能运行就是好代码。

林负星继续敲键盘，然而通讯仪收到一封邮件，公司发来的，点开一看，全是英文，花里胡哨，不适合阅读。林负星想到陈文静的母语就是英文，见他们那边起哄得好像没什么结果，便朝那边叫了声：“课代表，能过来一下吗？”

陈文静如获大赦，拨开人群：“怎么了？”

林负星把邮件和她：“客户发来的，看起来挺急，能帮我翻译下吗？”

“客户？什么客户？”那边起哄的男生注意力被这个和高中生活完全不相关的关键词吸引，也围过来，好奇。

有人休息到邮件右上角的公司标志，惊叹：“卧槽，这个，帝国科技公司，是A区的那个帝国科技公司？林哥，你在帮他们工作啊！”

“啊，是啊，就写写代码。”林负星说。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心思单纯，崇拜一切比他们厉害的人，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林负星完全没在谦虚，把所有夸奖照单全收，之前那些关于告白的起哄本来就是半开玩笑，很快就被男孩子们抛到脑后。

那边陈文静很快翻译完，邮件主要内容是程序里要再新增两条指令，陈文静不懂专业词汇，一字一句告诉林负星，林负星听完感谢一笑，灿若阳光。

没人注意到女孩子微微红了脸。

也没人注意到人群中明梁海低下头，攥紧了手中的检测报告。

很快，护士让第二队列的进去，林负星盖上微型电脑，进去排队。

基因检测需要排除外界干扰，单独检测，因此时间比较长，大概在大厅等了半小时才轮到林负星，进去后又在一台机器上枯坐五分钟，护士打印检测报告。

“林负星，年龄十七，身高一米八二，第二性别……Omega？”

护士自己也有些惊讶，她还从没见过这么高这么帅身材这么好的Omega。

林负星：“？”

林负星：“护士姐姐，你看错了吧？”

护士又看了一眼：“没错，是Omega，还没分化是吧？”

林负星点点头，一脸懵逼的看着护士一样样拿出属于Omega的用品：“脖环，防止被Alpha标记；抑制剂，分化后记得随身带；抑制贴，效果没有抑制剂好，聊胜于无吧；信息素隐藏喷雾，这个以后必须要带。”

林负星难以置信：“真是O？？”

“这是鉴定书，你可以自己看看。”护士摇摇头，后面还有一群人在排队，这个小哥再帅也不能耽误时间，狠了狠心，“行了，下一个。”

林负星看着鉴定书上“经鉴定，林负星第二性别确认为Omega”这一行加粗加大还划了下划线的字，生无可恋。

所以说，蒋溪的试纸没有错，错的是他，他真的是Omega！！

林负星不甘心的又看了一遍。

Omega。

加粗加大下划线。

他有点想问问戴立怎么吞那篮球。

说实话，对林负星来说，分化成什么都无所谓，但是！！

但是！！！

他林少爷要面子的啊！！

牛皮都吹出去了现在算什么！！

你们林哥即使分化成Omega也一样能罩你们！！

气势呢？一点气势也没有！

方哲和他同时进的，去的另一间，林负星出来时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林哥，是Alpha吧！我就知道，林哥肯定是A！”

林负星嘴角抽搐：“……”

方哲神经大条，没注意到林负星面部表情：“我是Beta啊，还行还行，意料之中，普罗大众嘛！诶，老师，我是方哲，一班三十五号，我是Beta，林哥，到你了，你说下，咦，林哥你怎么不说话？”

林负星正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强迫自己接受即将分化成O这件事，直到抬起头，才发现已经到登记处。

“林负星，一班一号……”他咽了咽口水，心说这一开口戴立真的得吞篮球了。这时候，身后人群突然传出一阵骚动。

实验楼门前站了一个人，少年身材高挑，没穿校服，简单的白衬衫，第一颗扣子没有扣上，脖子上戴着Omega专用脖环，和行线漂亮的锁骨连在一起，臂弯里挎了一件校服。

他的皮肤很白，站在阳光下更加白，奶油一样的颜色，这个少年什么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外，就已经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神。

他实在太漂亮。

少年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直到看见林负星，眼眸一亮，向他招了招手。

——是昨天在巷子里救的那个Omega少年！！

愣神间，登记处老师催促：“同学，你的第二性别？”

“啊。”林负星脑子一空，脱口而出，“林负星，一班一号，Alpha。”

林负星自己先是一愣，这话说出口以后露馅就怎么办？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少年，少年眼眸微弯，挥着手，正对他笑。

去特么的！

再说吧！

林负星回过头，语气无比肯定：“我是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