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霁被顾南逐一瞬间戳中了慈心，此时更是心疼的恨不得将什么好东西都给对方拿去了。

看着顾南逐啃完了梨子，她站起身来，顺手给他拍了拍衣袍上的土：“走，师尊带你蹭饭去。”

往日，风霁生活一切从简，缺什么少什么，便去掌门师兄或是花百染那儿逛一圈。

往往走了这一遭，便要什么有什么了。

为了回报师兄，开阳峰的红樱林每年结出来的樱桃，她都会摘一些给各个峰送去。

而今樱桃还没熟，风霁便只好寻了只篮子，装了些梨子过去。

前些日子下了几场春雨，下山的路上长阶铺满了青苔。风霁一手提着篮子，将另一只手伸过去：“用我牵着你么？”

顾南逐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先是将自己的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这才小心拉住了风霁的手：“师尊，我可以一直留在开阳峰么？”

“只要你想，就可以。”

顾南逐的手很暖，指腹和掌心有一层薄茧，茧的位置分布极均匀。

不像是握剑的茧，倒像是做惯了粗活儿的人。

想必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吧。

“师尊，七曜山上都是神仙，是都要摒弃凡尘俗世，没有七情六欲的么？”顾南逐问道。

风霁随手摘了多花，插在顾南逐头上：“谁说的？”

“书上说的。”

“唔……书上骗你的。”

来到玉衡峰时，正是弟子们晚饭的时间。风霁坐了一张桌子，让顾南逐随队去拿饭菜。

七峰之中，就数玉衡弟子最多。

未子析想必是天生的劳碌命，什么都要他安排不说，门下弟子更是无数。

好在首徒是个争气的，帮他分担了不少事物，这才没有年纪轻轻过劳猝死。

风霁一千岁还领压祟钱便够丢人的了，若是未子析因为算账而猝死，想必七曜山很快就能完成“第一修仙门派”到“第一佚闻门派”这一质的飞跃。

饭堂里的弟子颇多，时而有人来同风霁问好。

风霁应上一两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很快，顾南逐便回来了。

还拿回来两份饭。

“师尊，我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便打了一些清淡的给您。”顾南逐将筷子恭敬的递了过来：“书上说仙人都喜欢吃清淡的，不知师尊吃不吃得惯。”

风霁都辟谷千年了！

在还没有辟谷的时候，她吃梨膏糖吃坏了两颗牙，后来为了维持自己的花瓶形象，风霁戒糖戒饭，努力做一只只喝露水的仙女。

而今小徒弟顶着一双星星眼送了饭来，风霁若是不吃，也实在是怕扫了他的兴。

只是这清汤寡水，实在是难以下咽。

风霁是玉衡峰常客，却不是饭堂的常客，周围不少的弟子瞧着这边的师徒二人，却又不敢大大方方的看。

一个个将脑袋埋在桌子底下，活像是巨型鸵鸟。

风霁拎着筷子，环视了一圈，众弟子忙欲盖弥彰的继续埋头吃饭了。

“师尊，您不吃么？还是饭菜不合口味？”顾南逐体贴问道。

在这认真的目光下，风霁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我爱吃肉。”

顾南逐默了一瞬，将自己盘子里的肉一一挑给了风霁：“那师尊多吃一些，您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便告诉我，下次我给您打饭的时候便知道了。”

谁说养个徒弟没有用的？风霁现在看，觉得有用的很吗！

在千人视奸之下，总算是吃完了这一顿如坐针毡的晚饭。

弟子开始陆续离开饭堂，顾南逐也吃的快了些，将盘子里的饭菜吃完之后，看了一眼风霁的盘子：“师尊用完了么？”

“恩，走吧。”

风霁伸手要牵他，顾南逐却径自将她面前的盘子接了过来，坐下将剩菜一点点填入口中。

风霁停在半空中的手颤了颤，刚要阻止，见顾南逐早已吃了个干净，手又颤了颤……

“南逐，没吃完的饭菜，是有专门回收的弟子负责倒掉的。”

顾南逐丝毫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似乎在他的眼睛里，浪费粮食才是真的罪不可赦。

他擦了擦嘴角：“弟子是觉得，每一粒粮食都是辛勤劳作所得来的，所以不敢随意弃之。”

“你做的对，你做的非常对。”无果，风霁只好换了个话题，结束了这一段尴尬对话。

落日余晖正是晴好时，风霁心里也正打着好算盘。

她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拎了一筐梨子，倒不只是带顾南逐来蹭一顿饭，而是想让掌门师兄遣几个弟子过去，将开阳峰上的小厨房修缮一下。

顾南逐辟谷还不知要多少年，总不能每天带着他各处蹭饭吧。

等到开阳峰的小厨房修好了，她还可以自己下厨，省时省力。

“想什么呢？”头顶上突然传来声音，惊了风霁一跳。

她还没醒神，发髻上却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风霁伸手一摸，却是早上带着的珠花被人抽去了。

花百染拎着扇子靠坐在老树上，一身红衣无端骚包，长发带束未束的披散着，桃花眼扫了她一下，把玩着手里的珠花：“魂儿都被人给勾去了？”

“你坐在这儿装鬼么？”风霁倒是没在意那一朵花儿，仰头看着上面那人：“你什么时候坐在这儿的？”

花百染哈哈一笑，跳了下来：“刚从掌门师兄那儿挨了训回来，打算趁着夜色敲她一榔头，没想到却等到你了。诶，小孩儿，模样挺俊吗。”

花百染顺势撸了一把顾南逐的头，顾南逐连忙退后一步，站在风霁身后半步警惕的看着他。

“呦，还挺怕生。”花百染调侃一句，一抖扇子摇了摇：“未子析唠叨病又犯了，你若是去找他仔细着些，啊不对……他的气也不敢撒在你身上，我走了。”

风霁应了一声，带着顾南逐欲走。

平日里花百染浪荡惯了，看到谁都要调戏一句，逍遥引的道姑两极分化的喜恶他，一半儿唤他花郎，一半儿唤他禽兽。

好在这禽兽懂得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倒是从不招惹七曜山的人。

风霁提着的梨子实在是有点重，便牵了牵身边的人，想着走快些。然而顾南逐却难得忤逆了她的心思，向花百染追了过去：“你将我师尊的珠花儿还回来！”

“这个？”花百染扬了扬手上的花，瞧了风霁一眼：“给我吧，昨儿徐姑娘……”

“还给我师尊！”顾南逐坚定的道。

从上山到现在，顾南逐还是第一次说话声音这么大。风霁倒是不在意那一朵花儿，连忙走过来要劝。

谁知花百染更是个拱火的，看着身前不知是气的还是怂的，嘴唇都在发颤的小豆丁，将手上的簪花举的极高：“你抢到我就还给你师尊？”

顾南逐抿了抿嘴角，抓住他拎着扇子的那只手。

然后……执子之手，狠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