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谁特么知道还有这见鬼的第三种可能性！

天意如此，沈雾远无话可说。

他动作僵硬地绕回少年面前，两手抱怀靠着墙，眼皮耷拉，没什么情绪地问道，“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小绵羊眼神一亮，满脸希冀地问道：“你同意了？”

“嗯。”沈雾远点点头，将右手抽出来，抓过桌上竖立的硬币，放在手心里抛着玩。

小绵羊盯着他手中忽上忽下的硬币，眼神渐渐放远，意识也随之恍惚起来，紧跟着就摔进了满脑子混乱的记忆碎片中。

一团浓郁的黑气很快覆盖住了他整张脸，那双怨毒的眼睛发出的红光更是亮得渗人，堪比诡异夜晚挂在街道上的红灯笼。

少年那双灯笼眼眨也不眨地盯住沈雾远，幽声道：“我要你，帮我报仇！”

“我要那个雇人开车撞我的禽.兽生不如死地活着，一辈子活在嫉妒和悔恨中！！”

他不要对方死，他要对方活着，亲眼看着曾经弃如敝履的人比自己过得好上一千倍一万倍，永远都活在痛苦和嫉妒中！

部长看着他周身围绕的黑气，有些胆战心惊地上前安抚道：“你先别激动，慢慢说。”

沈雾远见状也停止了抛硬币的动作，他将手心收拢，重新揣回了兜里，眯着眼睛问道：“就这一个要求？”

对比以往接的业务，这要求就跟白送的业绩差不多，简直不能再简单。

沈雾远觉得不太可能。

而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真正的大招还在后头。

“不，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就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少年周身的黑气散了许多，露出一张含羞的绯红面孔，“我爸爸在世时曾给我定了门亲，对方比我大13岁，叫谢右，他很帅很高，是个混血，眼睛是正宗的绿色，笑起来眼里有光，就跟翡翠一样好看，而且还是个身家万亿的顶级富豪……我，总之我超后悔当初拒绝了那个婚约！”

忘了自己的名字，却记得对方的名字，啧啧，小屁孩子执念还挺深。

沈雾远突然想到一个关键性问题，忍不住打断他道：“敢问谢右属性？”

“啊？”少年怔了怔：“那个、我也不太清楚，没跟他真正接触过，只是后来死了知道一切的时候，因为好奇所以飘过去看了一眼。”

听到这里，沈雾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立刻扯了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我只接……”

“那什么，”意识到不对，部长连忙上前拽住了沈雾远的一只胳膊：“是零。”

沈雾远转头看他：“你确定？”

部长心里一虚，面上却是稳的，他笃定地点点头，沉声道：“是的，我确定。”

胡立在旁边开玩笑道：“你看他名字不就知道了。”

沈雾远不解：“名字？”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朝他望去。

“你们听好了，”胡立清了清嗓子：“谢右谢右，谢谢大家，我是右位~~”边说边还煞有介事地弯腰鞠了个躬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毛病没毛病~”刘埋捂着肚子附和了一句，差点没把自个儿笑岔气。

而他们一贯老练精明的部长竟然也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恩，是这个理。”

沈雾远：=-=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

由于怨灵的记忆不齐全，部长让少年简单阐述了一番自己的要求后就让胡立带他离开了会议室。

剩下具体的都记录在资料上。

左用把资料整理好交接给了他。

沈雾远接过草草翻了翻，顺口就问了一句，“你是为什么得了差评？”

左用摇摇头：“渣男挺好整治的，只是谢右太难泡了，我凑他跟前，他根本就不睬我。”

沈雾远点点头，继续向他取经：“你有没有模仿小绵羊的人设？”

左用也不藏私，爽快地回答道：“没有，我是按照自己最拿手的来的。”

沈雾远：“……”不用问了，谢右大概率是个TOP。

他清楚左用的本事，如果是个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抵挡住一个腹黑骚攻的魅力，更别说看都不看一眼了。

看来想要攻略谢右，必须要往小绵羊的那个方向靠拢，可那是沈雾远从来没试过的人设。

他也根本想象不出来自己变成小绵羊的画面。

沈雾远实在是头疼，对左用道过谢，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小绵羊死前一段时期的主要剧情，简单梳理一番，直接就去了传送舱。

*

据说沈越庭死的时候，小绵羊刚过完18岁生日没多久。

打击突如其来，他学也不上了，整日里躲在房间里哭。

某一天，爷爷把少年叫到身边，将婚约的事说了出来，让他好好考虑。

小绵羊听完当场急了眼。

在Z国，同性婚姻还没有被法律承认，所以这门婚约，对方只会是个女性。

而向爷爷求证后，得到的答案也正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

于是他想也没想就大声拒绝了这门婚约。爷爷虽然惋惜，却尊重了孙子的意愿。

也是到后来小绵羊才从洋洋得意的渣攻口中得知。被自己拒绝的对象其实是谢家的大儿子谢右，而非小女儿谢菲。

谢右早在十年前就跟家族里出柜了。他的母亲是Y国人，Y国同性婚姻合理合法，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他的父亲虽然是Z国人，却也很开明，甚至主动找到相交多年的挚友，定下了这门亲。

那边谢右在知道自己被拒后，倒是没说些什么，他本来就对父亲私自为他做主这件事颇有微词，如今少年单方面终止婚约反倒中他下怀。

这门婚事便算是彻底黄了，两家再无来往。

原本婚约就只有谢家和沈家几个人知道，哪成想竟被好事者传了出去，还传到了一直暗恋谢右的渣攻宋承昱耳中。

这事情就大了。

宋承昱还不知道婚约黄了的事，只知道自己从不敢肖想靠近的白月光谢右即将落入一个不知从哪杀出来的小屁孩手中。

他嫉妒得发了狂，再也没办法坐以待毙下去。

直接就从Y国的贵族大学转到了小绵羊就读的C大，准备实地考察情敌。

在他发现对方只是个一无是处的穷小子后，心情突然一松。

说不出原因，他就是知道谢右不会喜欢这样的人，但婚约在那实在碍眼，这小屁孩必须得除掉。

当然，这事得做得隐秘，他可不敢冒一点被谢右憎恶的风险……

宋承昱阴沉地笑了笑，脑子里瞬间就制定出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计划。

他以学长的身份假意接近小绵羊，凭借自己俊俏的外表和出手阔绰，立刻俘获了少年的心。

小绵羊壮着胆子表了白，两人顺利在一起。

宋承昱更是邀请他搬出宿舍，住进自己在校外买的别墅中。

小绵羊欣然同意，他以为自己的好运就要来了，却不知道，这只是一切灾难的开始。

两人在一起后，本还温柔体贴的男朋友立刻就像是变了个人，时常对他冷嘲热讽，非打即骂。

某一晚宋承昱带着一身酒气回来，阴着脸就上脚来踹他。

小绵羊吓得抱头蹲地上尖叫道：“你到底怎么了？！！！！”

宋承昱借酒发疯，踹得更狠：“你他妈是不是背着我在外头有婚约？？”

小绵羊边哭边喊：“我没有！！那婚约早就拒了呜呜呜呜呜呜~~”

宋承昱脚下一停，在心里冷笑连连：算你有自知之明。

当晚他摔门出去，再没回来过。

没过几天，小绵羊就听说宋承昱转学了，他试了一切方法都联系不上对方。

那栋别墅也换了锁，他的东西全被扔在了门外。

小绵羊难过的要死，哭唧唧地重新搬回学校宿舍住。等他在几位舍友的安慰下，好不容易走出了情伤。

宋承昱竟然又回来了。

却是来找他麻烦的。

原来，宋承昱在得知两人婚事黄了以后，欣喜若狂地飞回了谢右所住的伦金市，找到对方就是一通情真意切的表白。

结果谢右笑微微地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并当场婉拒了他。

宋承昱怎么可能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既然都说出来了，那他也没什么放不开的了，三天两头就往谢家跑。

谢右烦不胜烦之下，只好骗对方自己有婚约在身。

在舔狗的眼中，自家白月光怎么可能会说谎？

说谎的只会是小绵羊。

宋承昱一下子怒了——他竟然敢骗我！那个一无是处的贝戋人竟然敢骗我！！！！

宋承昱越想生气，最后怒得失去了理智，竟然花几百万去黑市买了小绵羊的命。

好在小绵羊出车祸的地点不算偏僻，被路人发现及时送进医院，险险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你这家伙真是命硬。”宋承昱阴着脸走进了ICU病房。

看着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小绵羊，他嘴角一歪，竟神经质地低声笑起来。

笑完又俯身凑近，报复般告诉了少年所有的真相，最后，在对方惊恐哀求的目光中，残忍地拔掉了那根维持生命的输氧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