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你在这?个家里放肆惯了,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钟明齐脸色一丝笑?意也无,扬手一指门口大?声喝道。
这?一声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大?家都以为钟明齐是疯了。
“明齐,你在说什么?”王氏拍着他的肩膀,以为他被吴漫雪这?个妖孽迷了心智,“你怎么能为了这?个女?人这?样同?秋棠说话,当初吴小姐嫌弃咱们家穷,另嫁他人,如今又来勾搭你,你便忘了从前?吗!”
“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钟明齐稍稍安抚王氏。
还没有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便见着季秋棠匆匆冲了上?来,抬手冲着钟明齐就是一巴掌,随后?指着他鼻尖儿骂道:“你可别忘了你是什么东西,为了让我爹提携你,你做的那些好事,若不?是我爹救你,你来得了京城,恐怕现在还在篱笆院里吃糠咽菜,连你老娘都养不?起!”
她说的话字字句句戳了钟明齐的痛处,尤其是在吴漫雪面?前?,这?些都是他不?曾讲过的。如今他终于再也无法忍受。
于是,他脸色凶狠,反手便是一巴掌,重重甩在季秋棠的脸上?,这?一巴掌用了十分力,将她扇的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倒在地上?,口鼻流血。
还未反应过来,便听钟明齐指着她破口大?骂:“季秋棠,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一个庶女?,若不?是你爹宠妾灭妻,季府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你倒是说说你姨娘是什么东西,你姨娘与人私通,被你爹活活打死,我若是你,早就夹着尾巴做人,哪里来的嚣张气焰!你迫害庶妹,却?作茧自缚,人丢的满京城,若不?是你爹求我,威胁我接了你,你如今还不?知死在什么地方。你哪里来的脸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嫁到钟府,你还不?识好歹,整日打鸡骂狗,府里上?下让你闹的乌烟瘴气,我是养了外室,我养外室又怎么了,你这?种下三滥的货,怕是做旁人的外室都不?成!”
“再直白些告诉你,你我半斤八两而已,你当真以为你高贵了!”
这?一通辱骂,将季秋棠骂的狗血喷头,无地自容,脸颊被他打的麻木,嘴角也挂着血迹,她觉着口里腥咸,胡乱擦了一把,红着眼从地上?爬起,依旧不?肯认输:“你终于露出你的本来面?目了,我实话告诉你,这?样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整日瞧着你们这?群让人作呕的人,我够了!”
说罢,她便要往外跑,却?一把被钟明齐扯住,“你要去哪儿,去找你爹?同?你爹告状?前?几日你不?是去过了,你爹可有空顾及你!”
不?听他的话,季秋棠试图用力甩开他的钳制。
“放开我!今日我就是要回季府,你能奈我何!”
钟明齐还未说话,便见红梅跌跌撞撞的从外面?奔进来,一把跪扑在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道:“姑娘,季府……季府被抄家了,老爷被人抓了!”
一时空气静瑟,季秋棠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着眼道:“你说什么?”
“季府被抄家了,老爷也被抓了!”
这?回她听清楚了,整个人便瘫了,天,果然塌了,她一直依赖的父亲,季府,竟然没了,一瞬间就没了。
钟明齐看戏一般,适时松开她的手,由她去,她偏偏不?走了,只见她瘫倒在地,同?红梅跪在一起,“你骗我,我不?信……”
“姑娘,千真万确,京城里这?会儿已经传遍了,说是二皇子亲自带人抄家,之前?说是被人举报,老爷贪污受贿,后?来派人去查,就在老爷书房里查到了东西,今日便来抄……”
这?回,季秋棠彻底没什么话好讲,她忽然想到,为何钟明齐态度转变这?样快,看来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些,所?以他才会这?般肆无忌惮。
“你还回季府吗?”钟明齐幸灾乐祸的般的在她面?前?蹲下,语气讽刺,“季小姐!”
季秋棠狠狠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你难道和季府没关系吗,我季府倒了,你跑得了?大?不?了一起死!”
说着,她又笑?了起来,如同?癫狂。
钟明齐起身,在她面?前?负手而立,丝毫不?在意的样子:“那你就等着看,我会不?会有事。你再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死!”
“来人,”他扬声朝外道,“夫人疯了,带下去好好看着,一步也不?能离开房间!”
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她的去路。
知子莫若母,王氏见状不?妙,忙上?前?阻挠:“慢着!今日我在,谁都不?能动?少夫人!”
“明齐,秋棠再错,你不?能这?么对待她,她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就疯了,她就是我钟家明媒正娶的,再不?是,你看在季大?人的份上?,不?能这?么对待她!”
钟明齐被噎了一下,一时哑然。
季秋棠一阵恍惚,竟没想到,事到如今,唯一肯为她说话的,竟然是这?个老太太。
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娘,季家对我们有恩不?错,可是这?么久来我忍辱负重,受了她多少折磨,受了她多少羞辱,我可曾多说过一句?今日我不?想再忍了,这?个贱人,我要好好惩治她!”钟明齐回想曾经种种,恨得牙根直痒。
“明齐,做人要讲良心,别人如何,是别人的事,可是我们要坚持我们自己的,想当年,你我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是季大?人一直接济,又让你有了念书的地方,又让我们母子二人在京城有栖身之处。你自入仕以来,也是季大?人提点,他有目的也好,有错处也罢,好歹是让咱们脱离苦海了不?是,别说是他女?儿横行?霸道,就算是季大?人指着我们鼻子骂,咱们都得好好受着!”
“别说过往,今日季府有难,咱们怎么能一把掀翻了昔日的恩惠,翻脸就不?认人呢!秋棠再不?好,是季大?人的血脉,你我只能护着,不?能给她委屈!”
王氏平日在府里不?声不?响,对府里的事又不?闻不?问,不?管不?顾,钟明齐从来没有想过,今日的事,她竟然能从中拦着。
一时为难。
“孩子,起来。”王氏摸索着,找到季秋棠的手臂,将她拉住。
季秋棠真就鬼使神?差的随着她起身。
王氏紧紧捏着她的手,轻拍了手背,“你同?我来,我有话同?你说。”
季秋棠第一次,乖乖巧巧的听着王氏的话,随着她。
就这?样,被王氏带出了门。
留下心有不?甘的钟明齐。
钟明齐阴沉着一张脸,一甩袖子,见着屋里的人,骂道:“都滚出去!”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都是见风使舵得好手,之前?对季秋棠言听计从,眼下季家竟然倒了,从前?在府里说一不?二的季秋棠才被赏了个大?耳瓜子,一下子天地骤变,谁还敢不?听钟明齐的话。
他话音才落,这?帮人便都麻利的退了出去,钟明齐还是第一次在府里说话这?般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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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季芊婷身在异乡,暗夜多梦。
自从出门后?,她便多梦,失眠,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不?一定?会梦见什么又会忽然惊醒。
尤其是他不?在的夜里。
已经许久了,他离开许久了。
她时常梦见林泊元被毒箭刺穿心口,在梦里一遍一遍唤着他的名字。
今日亦是,她瞧见他死状凄惨,身上?被黑色的箭头插满……
她明知是梦,可怎么也醒不?过来,只能独自在深渊里挣扎,她仿佛跌落到了一个无底洞,上?不?见天,脚不?落地,漫无目的的往下坠落……
她害怕极了,从未有过的恐慌……此时,忽然觉着有人站在她的身后?,将她朝上?那么一托,轻而易举的将她从深渊里拉到光明处,还一遍一遍的唤着她的名字。
“芊婷……芊婷……”
这?声音如同?暖流,流淌过她那颗冰冷的心,将她整个人扯入仙境。
她终于睁眼,眼皮沉重,眨巴了两下,才看清眼前?一个轮廓。
看清的瞬间,又惊又喜,猛然起身,一把扑到那人怀中,抱紧那人的时候,她才知道是真实的,不?是梦。
林泊元此时面?容有些憔悴与疲惫,可是在拥抱住怀中的人儿之后?,便变得十分安慰与满足,精神?百倍。
他感觉这?个人将他搂的越来越紧,随后?带了哭腔问他:“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是我,芊婷,是我,真的是我,我平安回来了!”
才委屈的哭了两声,便立即止住了哭声,将他放开,仔细打量他,生怕有哪处伤口被她错过了,“受伤了吗?一路可平安?”
见她一副担心的模样,他只能点头,“没事,真的没事,就是太忙了,睡不?好。”
他轻笑?起来,虽然胡子拉碴,但看上?去精神?很好,人也瘦了许多,黑了许多。
即便如此,她仍旧不?放心,连鞋都来不?及穿,便忙着下地,非扯起他来看看。
“你起来,我看看你有没有骗我!”
“我哪里会骗你!”林泊元笑?着起身,任由她拉扯着看。
看了一圈儿,季芊婷终于放心下来,紧绷的神?经一放松,顿时又流了眼泪下来。
“好好的怎么又哭了……”林泊元忙抱着哄。
她窝在他怀里哭的伤心,闷声道:“你不?在的日子,我吃不?好也睡不?好,一睡着便梦见你出事……你总是这?样,走也无声无息的……回来也无声无息的……”
“其实本来大?军打算明日启程,可是我太想你了,忙完了那边就连夜赶回来了,连觉也没舍得睡。”他将下巴搭在季芊婷肩膀,合着眼,笑?的温润又满足。
归来时候是深夜,她正睡着,不?忍打扰她,便一直坐在床边等她,直到感觉到她睡梦中不?适,一看便知是做梦了,这?才轻唤了她。
人在怀中,便是他最满足的事了。
“那边都还顺利吗?”季芊婷听得出来,他嗓音有些沙哑疲惫,定?然是累坏了,又听他为了早些回来,连夜赶路,更是心疼。
“顺利,”他轻笑?,“不?知有多顺利,那帮东西那么差劲,居然要了朝廷那么多官员的命,我一去,便将他们都收拾了,你现在去那边打听打听,那个匪听了我的名字不?吓得尿裤子。”
他说的轻松又简单,其中凶险只有他自己清楚,有两次也差点活不?下来,可是这?种事怎么会讲出来让她后?怕。
他的宝贝,只要安心一辈子就好,任何风浪都不?能折腾她!
这?便是他唯一所?想。
她在林泊元怀里轻笑?,抬起脸来,笑?泪掺杂在一起,“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她捧着林泊元的脸颊,踮起脚尖用力吻了两下,“你瘦了!”
林泊元的额头抵住她的,低沉回道:“嗯,想你想的。”
说罢,双手用力一抬,将她举的高高的,原地转了两圈儿问道:“要不?要给我仔细查看一下身上?有没有受伤?”
季芊婷知他话中深意,一个巴掌轻轻拍在他的脸上?,“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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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他回来时候已是深夜,沐浴之后?二人没说上?几句话他便沉沉睡去,从他睡着起,季芊婷便没睡,也没离开他身边,就坐在一旁静静瞧着他的睡颜。
天地静瑟,片刻安静,只要有他在,她便觉着是天下最美好的事。
她曾经想过最坏的结局,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可这?些胡思乱想,都在他出现的那刻全然消散了。
她钟爱的那个男人,没有食言,亦没有让她失望,平安回来了!
这?一觉林泊元睡得踏实,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若是季芊婷不?唤他,他还能睡上?许久。
“泊元,快些醒醒,大?哥来了。”季芊婷昨夜没睡好,眼底还是乌青色。
林泊元这?一觉睡得天旋地转,忽然睁眼有些分不?清何时何地,只不?过听见季芊婷的声音才慢慢清醒过来,“谁来了?”
“大?哥来了,就在门外。”她重复道。
这?回林泊元彻底清醒了,坐起身来,急忙下地,“大?哥这?个时候不?应该在京城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他带着满脑子问号亲自去开门,果然见着林洪元一脸沉色立在门口。
当时林泊元离家匆忙,一部分原因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且也知道这?件事大?哥一直都知情却?同?爹娘一样都瞒着他,让他心里不?舒服。原本这?件事都抛到了脑后?,可看见了大?哥的瞬间,一下子又都涌上?心头。
二人面?对面?,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面?前?的人了。
“泊元!”看着他一切安好,林洪元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大?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毕竟叫了这?么些年,大?哥对他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惯着,护着,绝非因为他的身份。
“你没事就好,”林洪元脸上?一抹欣慰滑过,也不?过是瞬间,又变了脸,“京城出事了。”
“什么!”林泊元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大?老远的跑到锦城来,莫非是父亲母亲出事了。
“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林洪元一顿,“皇上?驾崩了,太子殿下也没了……”
他接着道:“皇上?似乎知道天下有变,也知太子保不?住是迟早的事,于是召了我进宫,交给我一道密诏,是皇上?亲笔所?书,上?面?有你的身世真相……皇上?他的意思是,让你带着这?道密诏,一路向北,去找方氏,方氏一族是皇上?留在朝中的一股势力,表面?上?被瓦解,实际上?只听皇上?差遣。”
话说到此,林泊元心里已经有了数,他脸色莫名,可是听到皇上?驾崩时候,眼神?明显恍惚了下,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并非不?疼不?痒。沉默良久,他才调整好情绪,问:“他要做什么?”
“这?么多年,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已经不?是皇上?能掌控的,晗贵妃家虎视眈眈,扶持二皇子是必然,可是天下若真落到他们手中,生灵涂炭不?说,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
林泊元冷笑?一声:“他老人家是想让我争皇位。这?位可真是心思缜密,当初为了皇位不?择手段,如今又步步算计,连我都搭进去了。”
听这?话语气不?对,林洪元忙劝,“泊元,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你要以大?局为重,这?里离京城十万八千里,待八百里加急将消息传到这?里时,你再想走就来不?及了,京里早有动?作,要除掉你,你知不?知道。”
这?他当然知道,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林泊元沉默,终是问出口,“父亲和母亲呢?”
“他们两个在你走后?不?久便离京了,暂时是安全的,他们说,不?会成为你的后?顾之忧,”他一顿,“泊元,你自是觉得心有不?平,皇上?当年为了皇位放弃了姑姑,可是有些事,不?是你想要得到就会得到,当年皇位之争,他若不?争,死的不?止是他,还有许多人。这?么多年,他不?曾亏待过你,你只知他将你送到恒誉侯府养育,你却?不?知他为何早早便将我送到军营历练,他是为了让你有人可用,必要时候,我便是那颗踏脚石!”
“哥,你说什么!”林泊元一时动?容,不?允许他这?般诋毁自己。
什么踏脚石,在他林泊元眼里,林洪元就是他最亲的大?哥,根本不?是踏脚石。
“泊元,为了你,大?哥什么都肯,”他用力拍了他的肩,这?手臂的力量,似有千斤重,“有些路,走起来很难,可是不?走,可能就是个死!”
一时间,太多的东西朝他涌来,他有些接受不?了。
脑子有些混乱不?堪,他摇摇头,“让我静一静,我要想一想。”
“没时间了!泊元……”
“让我静静,只要一炷香的时间就好。”他坚持道。
林洪元重声叹气,无奈转身出门去。
季芊婷见状,也准备出去,却?被他一把拉住,二人对视,这?一瞬间,林泊元好似回归了曾经年少无助的时光,“你别走,我有事问你。”
“好。”她点头,步子又退了回来。
二人之间又是良久的沉默,他静立在那里,看似安静,但是季芊婷清楚,他在飞速的考虑得失。
她不?催,不?动?,只静静等着他的决定?。
“芊婷,”他回身,面?无表情,好像在问别人的事,“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她摇头,“你我二人心意相通,可我终究不?是你,有些事,我不?能替你做决定?,可是我能陪着你。”
“你赢,我陪你,你若是输了,我也陪着你,大?不?了就是曝尸荒野,”她轻笑?,“死没那么可怕。”
这?一句,便是表明了她的态度。
果然同?她说的一样,二人心意相通。
其实他心里早就做好了决定?,只不?过,他还要一个最后?的肯定?而已。
他转过身去,推开窗,看向茫茫天地。
“若是输,便是死,若是赢了,所?有人便不?用死……”
他长吐一口气,朝天道:“拼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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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眼下乱成了一锅粥,皇上?驾崩,太子没了,季府出事,所?有人都以为二皇子即将继位。
眼下最为得意的,无非是钟明齐。
他想着,自己马上?便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觉得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这?几日,最安分的便是季秋棠,她被王氏护着,钟明齐也无暇顾及她。
这?几日季秋棠一直住在王氏的院子里,王氏院中伺候的人不?多,从前?都是她亲自挑的人,眼下季府没了,众人对她也没了从前?的恭敬劲儿,都觉着,不?一定?她何时就被钟明齐处理了,索性也就有多远离多远,不?再同?她接触,偶尔季秋棠吩咐他们些什么,这?些人也视若无睹,完完全全的将她当了空气。
她终于感受到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王夫人亦是,从带她回来那日便没有同?她说过话。
季秋棠憋了几日,这?天看见王氏坐在门口晒太阳,终于忍不?住上?前?去,语气生硬,没有半点儿恭敬可言:“你那天为什么帮我?”
回想种种,从进门的那天起,她便给了王氏难堪,实在想不?通,为何她会帮自己。
王氏眼睛不?好,太阳一晒,便更觉得睁不?开,于是干脆闭着,笑?着朝她道:“因为你是我钟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