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梅的眼神，萧默非常熟悉。

他曾经被这样的眼神看了很久，久到晚上它们都会变成噩梦，钻进他的脑袋里，生生将他吓醒。

萧默终于不再是面无表情，他眉头蹙起，抿紧唇，周身气压也低了下来。

“卷子还给我。”

“还给你？让你继续抄吗？”钱梅冷笑，“我刚刚就说了，作弊我绝不会姑息，你给我出去外面站着。”

“我没有作弊。”萧默对上钱梅的眼睛，加重了语气。

“都被我抓到了你还想抵赖？”钱梅鄙夷，“滚出去，到外面好好反省去。”

她丝毫没给萧默解释的机会，已经认定了萧默就是作弊，否则卷子怎么可能做得那么快？

这个班级里除了秦欢，还有谁的速度能这么快！

又不是在重点班。

而且还是个转校生。

如果成绩好，干嘛不转进1班？

秦欢听不下去了，他丢了手上的笔，踢开椅子站了起来，“钱老师，你怎么能这么肯定我同桌作弊了？就凭刚才我俩在对视？那你这判断也太武断了一点，他如果没作弊，你道歉吗？”

钱梅皱起眉，“怎么哪里都有你的事，那么爱充当英雄的话，你也跟他一起出去站着。”

萧默脸色难看。

他没有动。

“我还有四篇完形和后面的写作部分没写，你如果怀疑我作弊，可以站在我旁边看着我做。”

钱梅根本不理，“看着你做？我有那么多时间吗？别人我不用监考了？”

她抬手指向门外，对萧默和秦欢说：“现在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别打扰其他人考试。”

秦欢似笑非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钱梅，“还是那句话，如果我同桌没作弊，你道歉吗？”

此时，全班同学都停了下来，盯着他们。

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钱梅恼羞成怒，丢下一句，“他先有那个能力证明再说！”

秦欢点头，“好，老师你记住这句话，全班同学都能作证。”

说完他就拉过萧默的手腕，带着他一去走出了教室，至于没做完的卷子，他也不理了。

如果可以，班里的同学简直想给秦欢鼓掌。

不过，转学生真的能证明没作弊吗？

同学们一边担心一边怀疑，但在钱梅的视线扫过来之后，立刻都乖乖做题，不想其他了。

—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走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秦欢和萧默站在门外，背靠着墙，盯着不远处的山看了半天。

今天是阴天，天空乌云翻涌，像是马上就要下一场大雨，温度降了些，总算有些许的凉意。

“抱歉。”萧默的声音响起，他偏头看向秦欢。

秦欢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转到萧默身上，“没什么，我就是单纯听不下去她的话而已。”

“考试……”

“就是一次周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高考。”

秦欢笑了笑，又说：“不过你刚才看我干吗，突然觉得我很帅？”他还开了个玩笑。

萧默说：“你的速度很快。”

秦欢秒懂，“这样啊，你是觉得我手速变-态对吧。”

他露出了一个失望的神情，“其实我还是比较希望是后面那个，你是被我帅到了。”

萧默没有回应他。

“好了，不开玩笑了。”秦欢问，“这份卷子，你有把握吗？”

萧默说：“卷子很简单。”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换其他难的我也不怕。”

秦欢满意地勾了勾唇，“那就好，待会儿狠狠打一打钱梅的脸，让她灰溜溜跟你道歉。”

没过多久，第三节 的下课铃响了起来。

钱梅收了英语试卷，走出班级，对站在门外的萧默和秦欢说：“你们两个都跟我来。”

秦欢耸耸肩，又提醒了一句，“老师您别忘了啊。”

钱梅脸色铁青。

3班的同学们扒在班级门口，一个个跟叠罗汉似的，他们探出脑袋望着秦欢和萧默的背影，脸上忍不住浮起担心的神色，然后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秦哥真的超帅啊，可他不会有事吧？”

“你们谁知道转学生之前是哪个学校的？他的成绩能够让钱梅心服口服吗？”

“有点危险啊……”

—

年级办公室里。

钱梅回到自己的位置，将试卷放在桌上后，就坐下看着萧默和秦欢，“你们反省了没有？”

她又说道：“萧默你是新转来的，念你是初犯，我可以不计较，你只要交一份检讨给我就行。”

萧默面无表情，还是只有一句话，“我没有作弊。”

钱梅好不容易才缓和的脸色又变得难看，“难不成我还冤枉了你吗？”

萧默没有多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钱梅看，毫无怯意。

这会儿蔡真正好回来办公室。

她看见秦欢和萧默在钱梅面前排排站着，而钱梅面色难看，一副被气得不行的样子，就问：“钱老师，我们班秦欢和萧默做错事了吗？”

钱梅没好气，她指着萧默，“考试作弊。”又指着秦欢，“不尊重老师，和老师顶嘴。”

最后她说：“蔡老师好歹也是教了十几年书的人，而现在你教的班级居然出了这样的学生，对于你的教学方式，我真的不敢恭维。”

蔡真没有在意钱梅后面阴阳怪气的话，她转头看向萧默，问他：“是真的吗？”

萧默直视她，“我没有。”

蔡真点点头，她问钱梅，“钱老师，你是亲眼看见萧默作弊了吗？”

钱梅瞪着她，“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乱冤枉他吗？”

蔡真摇头，“不是，只是我相信我的学生。”

她的语调平和，“尽管萧默刚刚转学过来，可他日常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他不会作弊。”

萧默听完蔡真的话，忽然又说：“我不需要作弊。”

钱梅涨红了脸，“我就是亲眼看他作弊的。”

“哪里有？”秦欢插过话，“你就是看萧默写得很快，又看见我们俩对视，就断定他作弊了。”

蔡真想了想，说：“这样吧，钱老师重新出一份卷子，然后我和钱老师你一起监考，可以吗？”

钱梅没办法拒绝了，只能狠狠道：“好。”

下一节是计算机课，预备铃已经响了，蔡真吩咐秦欢，“你去跟班长说一声，萧默这节课请假。”

秦欢应了一声。

但他一出办公室，就随手拉过一个同学，“帮个忙呗，去3班帮秦欢和萧默请个假。”

叶晓晓一直离得不远，他见秦欢出来，立刻就飞奔过来。

看见他，秦欢就松开了陌生同学，“不用了，谢谢你啦同学。”

叶晓晓凑到秦欢身边，问道：“秦哥，情况怎么样了？萧默呢，他没事吧？”

秦欢推开他凑近的脑袋，“没事儿，下节课我和萧默都不去上，你跟班长说一声，让他记得帮我们请假。”

话音落下，他就又转身回了办公室。

见秦欢又跑回来，蔡真瞪了他一眼，“你不回去上课回来做什么？”

秦欢笑嘻嘻的，“我也要重考啊，我的卷子也没写完呢。”

蔡真无语，但到底没多说什么，她的视线落在钱梅身上，“钱老师，可以开始了吗？”

钱梅找出了两份卷子，难度比刚才那份难上一倍，“可以。”

时间不够，钱梅没有求萧默整张做完，只要求写完单选、完形填空、阅读理解的最后两篇文章。

萧默点头。

萧默在地理老师的座位坐下，钱梅和蔡真都在他身边坐着，而秦欢则被安排在另外一边。

钱梅死死地盯着萧默，生怕自己一眨眼，对方就能找准机会作弊。

这幅模样，让蔡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萧默拿到卷子，并没有直接动笔，而是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才提笔开始写。

钱梅本来看萧默迟迟没有下笔，不由露出了胜利的表情，眼神再次带上了嘲讽，然而下一秒，她就被打脸了。

只见萧默笔下没有一次停顿，短短三分钟，就搞定了单选。

完形填空也不过三四分钟。

等到钱梅要求的题答完，一共才用了十五分钟。

在萧默停笔的时候，另一边的秦欢也放下了笔，把卷子交给了钱梅，“做完了。”

钱梅愣住了。

萧默用十分平静的语调说话，“您批改吧，如果有错一道题，那我道歉。”

这样的说法，已经是非常狂妄了。

钱梅原本正愁找不到台阶下来，听见萧默的话，立刻说：“这可你说的。”

一旁，秦欢又双叒叕提醒道：“老师您也别忘了您的道歉。”

钱梅一开始是胸有成竹的，这份卷子不仅仅在难度上是刚才考试的一倍，而且单选体型里还有没有教到的内容，然而等她对完了单选，对完了完形，对完一篇阅读，她已经冷汗连连。

居然没有一题是错的。

当最后一道题的答案也对完，钱梅整个人都懵住了，完全没有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模样。

见状，蔡真松了一口气，她问道：“钱老师，怎么样？”

钱梅缓缓抬起头，望向萧默的眼神非常复杂。

秦欢也笑了起来，可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现在，老师您可以向我同桌道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