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鑫起初也只记得林启是贺曜的同班同学，直到昨天他看到林启，又看到贺曜的反应，才突然想起，林启好像就是那个两个多星期前给贺曜递情书的小男生。

当时张伟林也在场，李鑫以为他应该知道这事，没想到，他的记性比自己还差。

“什么？！你说他是之前给曜哥递情书的……唔……唔……”

张伟林说到一半，被李鑫猛地捂住了嘴巴，警告道：“找死呢你，想全校人都知道是不是？”

李鑫扒着他的手，“唔……”

李鑫松开了他的嘴巴，“别声张，不管怎么样，传出去都挺麻烦的。”

张伟林擦了擦自己的嘴巴，“有什么麻烦的，不就谈个恋爱的事吗。”

李鑫瞪了他一眼，他连忙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

林启去了趟卫生间，回到教室，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瓶还在菇滋菇滋冒着冷气的可乐。

他视线扫了教室一圈，拿起可乐，点了下身后的课桌，吴威抬头。

林启问：“谁放我桌上的？”

吴威回忆了下，“张伟林。”

“张伟林？”林启听着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谁啊？”

吴威指了指上面，“搂上一班的尖子生，学习委员，年年三好生获得者。”

一班？三好生？

“白白瘦瘦的一个？”林启问。

吴威点头。

林启好像想起来了，张伟林好像就是昨天在食堂帮他出头说话的人。

当时情况混乱，林启道过谢后，就没想起问他的名字，但他出现的时候，好像依稀听到了他是一班的尖子生，年年三好生，也听到了他的名字。

“他有说什么吗？”林启问吴威。

“没，就说可乐是给你的。”

林启看着手里的可乐，脸上露出一个笑……张伟林，人挺不错啊！

此时的另外一处。

李鑫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就要进教室昏昏大睡的人的衣领，“张伟林，你刚才送可乐的时候说清楚是谁送的了吗？”

张伟林打着哈欠，吐字不清道：“什么？”

李鑫问：“你有没有说清楚可乐是老大送的？”

张伟林打到一半的哈欠戛然而止，“……卧槽，忘说了！”

-

林启联系了半天贴吧管理，消息发了几百条，结果对方屁都不回一个。

而帖子则变得越来越热，相关贴变得越来越多，贴子底下的言论也变得越来越激烈。

留言的越多，帖子就越热，完全造成了一个无限的死循环。

事情就如林启原本设想的一样，开始往对他不利的方向发展。

他和景一舟的立完全被颠倒，偶尔有几个在现场看到全程的人在底下澄清，没几秒就会被固执的新言论压下去。

彭康不信邪的发了无数条澄清留言之后，最终还是泄了气，扭头对林启道：“林启，抱歉，我好像还是帮不上什么忙。”

林启知道，拍了拍他的肩，“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眼看事件俞演俞激烈，坐贺曜位置上的张昊也帮忙着急起来，“怎么办呀林子？”

林启低头思索着。

教师办公室就在他们班斜对面，后门出去走几步就到了办公室的第一道门。

吴威走到教室后门口，透过办公室门口往里望了望，赶紧回来提醒他们道：“老班已经来了，老袁我没看到。按理说，老班不是喜欢上网八卦的人，所以现在应该还没看到视频！”

吴威刚说完，就有同学站在教室前门往里吼：“林启，班主任找你！”

吴威：“……”

张昊替林启急到捶桌子，而林启本人则继续一脸淡定。

张昊突然惊喜道：“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林启抬起眸子，看着他，张昊眼里露出一抹精光，“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不到紧急关头从来不会出大招，丝血反杀有没有？”

林启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少年，你戏太多了。”说完起身走出了教室。

张昊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彭康抬手在自己胸前比了三下，“保佑他，阿门。”

吴威翻出视频，又看了一次，“卧槽林启真他妈帅！”

林启叩了叩教师办公室的门，张美欣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门口的年轻女教师舒暧看到门口的人，扭头小声提醒道：“张老师，林启来了。”

张美欣正在备课，也不回话，仅仅只是暼了眼门口，“进来。”

林启背着手走进去，走到张美欣面前，像一个乖巧的中学生，态度极好的问了声好，“张老师。”

纵使林启在外面再怎么牛，但一站到老师面前，秒变乖乖学生，这大概和他高中时的经历有关，在他心目中，老师一直是神圣般的存在，不可亵渎。

张美欣放下手中的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上身就穿着一件白T，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你校服衣呢？”

因为日温的原因，除了周一的时候，林启就很少再穿自己的校服衣，他道：“教室里。”

张美欣最讨厌差生，也最讨厌不守规矩的学生，她压下胸口的火气，“去把校服衣穿上再过来！”

林启只得先回教室穿校服。

在林启去穿校服衣的这段空隙，张美欣拿出手机，翻出贴吧里的视频，看到这个她就一肚子火气，也没退出来，看了几眼就把手机砸到一边了，声响太大，把旁边的舒暧吓了一跳。

林启穿上校服，拉上拉链，张昊拽住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别紧张，骂就骂一顿了，她应该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知道了。”

他重新回到了办公室，张美欣坐在办公位上，翘着腿等着他，气氛好像变得更沉重了。

他走到张美欣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张美欣语气不好地问：“你昨天是不是在食堂打架了？”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林启冷不防还是卡壳了一下，“……是，但不是我先开始的。”

“不是你先开始的？”

张美欣说到这个就来气，这要是不是林启先开始的，那么还好说，可问题是，问题是这完全就是林启挑衅别人在先，这个别人不是别人，还是校长的侄子！校长的侄子！

而且还是在领导就要下来视察的这个紧要关头！

张美欣再厉害也就一个教物理的，校长如果因为这件事怪下来，把她开除只是分分钟的事，而这所有的矛头都是指向她面前的林启！

林启家无权无势，日子也不好过，她很清楚，林启根本帮不了她什么。

而且就在刚才，她被校长叫去了校长办公室一趟……

林启解释道：“是景一舟先动的手，当时彭康也在场看到了。”

张美欣不听他解释，猛地一拍桌子，“你还想狡辩什么，现在视频都已经传飞天了！”

“你知道最近这几天是什么日子吗？”张美欣手指用力的点着桌子，“是上面的领导下来视察的日子！我告诉你，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东升的形象，你最好做好给我卷铺盖回家的心理准备！”

林启一愣。

旁边的舒暧看了看低着头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林启，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便十分小心翼翼地对张美欣道：“张老师，其实我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视频里的信息不一定就是全部，这次的事情还有待……”

张美欣吼道：“你能不能别插嘴？这是我们班学生还是你们班学生！”吼完低估了一句，“神经病。”

女老师一怔，咬了咬嘴唇，眼睛慢慢变红了，“对不起……”

她扭过头抽了张纸擦了擦眼睛，继续整理自己的资料，不敢插嘴了。

在老人面前，新人总是要略低一筹。

林启看着自己面前像发了疯一样，不听他人解释就妄下断言的人。

如果说刚才他还对张美欣心存敬意，那么这会儿，那点敬意已经消失殆尽了。

看来彭康他们说的没错，张美欣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听她刚才话里的意思，完全就是冲着要把他弄退学来的。

如果张美欣有心，就不会只凭借一个无足轻重的视频就断然判他有错，她大可以先把视频处理掉，然后多花点时间查明真相。

但是她没有，她的来意很明显，就是想把林启开除。

林启尤还记得景一舟离开前对自己说的话，他让自己好好记住。

记住什么？自然是记住他会报复自己。

有个校长叔叔，办起事来还真是方便！

林启不会苛求每个老师都要那么完美，那么厉害，那么善解人意……但至少，不要像张美欣这么区别对待，无论是对学生，还是对同事。

林启本来只想好好读个书，不想惹事，但人活着就是这样，你不找事也总会有事来找你。

逃不过，就只能面对。

仅仅只是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林启就已经做好会被搞到退学的准备。

但就算走，他也不是那种会捂着一肚子气走的人。

空气里充斥着阵阵热流，他索性将闷热的校服衣脱下来，随性的拿在手上。

张美欣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干什么林启？把校服给我穿好了！”

林启无谓道：“不好意思老师，今天不是周一，学校规定校衣校裤随便穿一样就可以。”

“你！”

“我叫林启，我不叫‘你’，还有……”林启懒懒的靠在墙上，下巴往后比了比，“您是不是应该对刚才那位女老师道个歉？”

“什么？”张美欣不敢相信自己刚才从林启嘴巴里听到了什么。

这是在指使他吗？

“老师，骂人可不是一位人民教师该有的品质。”

身后眼睛红红的舒暧赶忙看向林启，连忙道：“林启同学，别这样，是我的错。”

林启看向她，“抱歉，我不认为是您的错。”

舒暧微怔，仿佛心底的委屈一下被剖了出来，眼睛更红了。

张美欣看着他们，气得要喷火了，“林启，你不仅学会打架，还学会顶嘴了是不是！？”

林启耸肩。

“我告诉你！”张美欣边说边气急败坏的摸着手机，“你打架的证据可全都在这里了，我想让你滚你随时都得滚知不知道！”

林启扯了扯嘴角，他知道，装睡的人永远也无法叫醒。

无知的人也同样。

张美欣拿起手机放到他眼前，“你好好给我看清楚了！”

林启一脸无谓，看就看，那视频他都看了不下百遍了，再看一遍又怎样？

反正结局已经注定了。

张美欣按亮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一下亮起，林启眼睛微微眯起，他被刺到了。屏幕上的荧光照到他的脸上，看上去没有丝毫温度的光。

他睁开眼睛，缓缓看向屏幕，可就在下一秒，不知看到了什么，他一下怔住了。

这是……什么鬼？

张美欣一脸蔑视的收回手机，“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就准备好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她收回手机，按熄屏幕正要放回桌上，不小心瞥到了手机屏幕……她猛地顿住动作，赶忙重新拿起手机！

只见手机里，原本的视频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卡通版的小丑人在黑幕里蹦蹦跳跳，滑稽的动作逗人发笑，在视频的最后，他举起了一块牌子，牌子上面写着——Good Bye！

下一秒，小丑消失在了黑夜里，紧接着，整个贴子也跟着消失了。

消失了，视频不见了，贴子也没有了！

与此同时，学生间炸开了锅！

“所有相关的贴子都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

“前一秒都还在的，而且我还评论了的！”

“你看到刚才的小丑视频了吗……”

“到底怎么回事？”

校长办公室里，鼻青脸肿的景一舟拿着手机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视频怎么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靠！是不是被卫伦那家伙给删了？”

然而，此时的高三五班教室里，卫伦正不关已事的趴在校服衣上呼呼大睡，放在桌洞里的手机上还有林启发过来的几百条未读消息。

……

办公室里。

张美欣眼睁睁看着帖子在自己眼前消失，似乎是难以置信，又似乎是被吓到了，大睁着眼睛还没回过神。

林启看看空白一片的手机，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抬眼看向张美欣，“所以张老师，证据在哪里？”